如题所述
宋朝大词人苏轼在他的诗里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其实岭南除了荔枝,山清水秀,更有着善良的人民。
也是在宋朝,话说一年大旱,在惠阳淡水的这个地方。住着一户普通的农家,日子过得很是清贫。男主人叫阿健,他老婆叫阿琴。阿健是个普通的农夫,一天也只想着如何让家里好过一些。阿健脾气不好,所以阿琴有时显得非常忍让。乡亲们都说,阿琴是一个贤惠的女人。
太阳炙烤着大地,知了不停的叫着。田里已经出现了一些裂缝,庄稼早已没了生气。阿健要到田里去戽水,他扛着戽斗路过汪大财主家。汪大财主正在树下乘凉,他那肥大的身躯因为汗水看起来油光滑亮。
阿健习惯性的点头哈腰:“汪大官人乘凉呢!”
“嗯!”汪大财主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鼻子哼了哼。阿健自讨没趣,就急急的去田里了。
“山里修禅,人间万年。逍遥自在,啊呀!汗水冲天。”一位老年人一摇一摆的走了过来,他似乎喝了酒。不过,看他的形象,他好像也买不起酒。他那乱草般的头发就像鸡窝一样,衣衫褴褛,没有一块好布,却满面通红。打着一双赤脚,占满了泥土。
他迎面就向阿健冲过来,阿健没留神,被撞了一下。因为在汪大财主那没讨到好,他正满肚子气呢。他于是张口就骂:“你没长眼睛啊,像头笨牛。”
老头被他一骂,愣了一下。阿健以为是个乞丐,嘴里还是有些不饶的走了。老头呵呵的笑了,他从旁边的树上捋了一把树叶,嘴里念念有词。他伸开手,那些树叶居然变成了无数的苍蝇。这些苍蝇一窝蜂的飞向了阿健,一下搞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山里修禅,人间万年。”老头看见阿健的狼狈样,声音也变大了许多。他还是一摆一摆的向前走,路边的树都无精打采,他用手轻轻一指,这些树便恢复了活气。
一只兔子突然窜了出去,老头眉头一皱。叫道:“回来!”兔子真的乖乖的回来了,立在他的面前,满面的无辜。老人说:“你跑什么?我老人家是坏人吗?”
兔子竟然也开口说话,它说:“你不坏,我只是怕你吃我。”
“废话,我老人家可是吃素的。”
兔子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葫芦,说:“谁相信啊,我老远就闻到酒味了。你喝酒的时候,难道不想要点下酒菜,我可不想做你的下酒菜。”
老头摘下腰间的葫芦,打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飘了出来。他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巴,说:“既然你知道我要下酒菜,那你准备怎么让我吃呢?”老头索性坐在了地上,摆开了等菜上桌的架势。
“你不是说你吃素吗?”兔子很惊恐。
“我算算。”老头眯着眼睛,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我开始忘了说,我是逢单吃素,逢双开荤啊。今天是双,我老人家今天要开浑啰。”
兔子已经摆开了要跑的架势。老头哈哈大笑,说:“别想跑,反正你也跑不掉。你还不如替我出出主意,是烧烤呢,还是炖成汤。烧烤吧,这天太热,不太合适。要不炖起来怎么样?”
哭笑不得的兔子什么也说不出,连求饶都忘了。老头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兔子的窘样,说:“要不这样,今天我老人家肚子还不饿。你要是能在我面前翻一千个跟头,我就放了你。”
一听有了转机,兔子真是心花怒放。还没有等老头再开口,第一个跟头已经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还没数到一百个,老头已经在打哈欠了。
好不容易打完了一千个跟头,兔子再去看老头,早已经是鼾声大作。老头的睡相真是不雅,就乱乱的躺着,嘴角还流着口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兔子赶紧就想跑,可是一千个跟头翻下来,早没力气了。它也只得向老头那样一摆一摆的离开。
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极了,老头伸了伸懒腰。喝了口酒,好像他早已经忘了兔子的事情,继续上路。
太阳还是火辣辣的,乡亲们大多都在田里戽水。可是,能戽的水也已经不多了,甚至于连乡亲们的饮用水也都成了问题。整个村子除了汪大财主,其它人的脸上也都布满了愁云。汪大财主边乘凉边哼着小曲。他在心里想,如果天再干些,明年就可以放更多的高利贷,自己也就会更富有。
老头还是一摆一摆的,嘴里依然唱着:“山里修禅,人间万年。”乡亲们对他也没有什么测目的眼神,因为天再这样干下去,大家也都会成为乞丐的。
阿琴就一人在家,老头在外面叫:“这家里有人吗?”
“谁啊?”阿琴边应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是一位老人家,便说:“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吗?”
“啊!”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起来,“我是远方来的,路过此地,口渴得很。想向你讨一碗水喝,不知可不可以?”
“你等着,我马上舀给你。”阿琴真的很热心,还说:“老人家,外面太阳晒,你到屋里坐吧。”
老头也不客气,进了屋。屋里真的很简陋,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屋子也不是很大,就一张简陋的桌子,几张凳子。老头随便坐了下来。阿琴为他端来一碗水,便说:“老人家,你喝吧!”
老头接过水,看了看说:“这水怎么是浑的?能喝吗?”
“我们这儿水都是这样的,能喝。不过,你得喝慢点!注意身子。”阿琴很热心。
“为什么要喝慢点?”
“我也不知道,原来听家里人说,人要是赶路太急。喝凉水一定要慢慢喝,不然会攻心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老人家你慢慢喝,不着急。”阿琴边说着也还忙着其它一些活计。
老头喝了一口水,一下子就吐了出来。“这是什么水啊,这么难喝?”阿琴赶紧上前擦干了桌子上的水,然后将这碗水端了回去。一会儿,又重新端了一碗出来。她说:“老人家,实在对不起,我们这儿也只有这样的水了。唉!如果老天再不下雨的话,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阿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头哦了一声,然后端起水慢慢的喝。只不过在他喝的时候,那碗浑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清了。水喝完了,老头准备起身上路。突然,老头大叫了一声:“唉哟,我的腰好疼啊!”阿琴听见赶紧跑过来扶着他,还问:“老人家,怎么了?”
“不碍事,就腰有点疼,一会儿就好了。”说完还唉哟唉哟的叫了几声。
阿琴说:“老人家,你先坐下,我给你揉揉。”阿琴便在他腰间轻轻的揉揉,边揉还边问他好一点没有。老头又眯起了眼睛,似乎他很享受。阿琴揉了会儿,额头有些汗。她擦擦汗,再轻轻的揉了会儿。这时老头说:“闺女的手艺真不错,我的腰现在不疼了,真的谢谢你!”
“这没有什么!”阿琴又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头站起身,对阿琴说:“谢谢闺女,我走了。”阿琴将他扶出了屋,待老人走远了,她才回了屋。
到了晚上,阿健回来了。老远他就阴沉着脸,脸上布满了红红的点。一回到家,便嚷:“阿琴端盆水出来给我。”阿琴给他端来一盆水,看见他的脸变成这样。便关心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说出来就一肚子气,今天我被苍蝇包围了。本来要去戽水的,结果什么也没干。真是气死人了,苍蝇怎么会那么多?”阿健还是很气,他可被那些苍蝇折磨坏了。一直在叮他,怎么打也打不开。
天好像还是没有要下雨的样子,阿琴已经要上很远的地方去背水做饭。阿健还是每天扛着戽斗上山,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水可戽了。可是作为农民,每天在庄稼地里对他来说似乎才是正常的。
阿琴每天中午都会送饭给阿健,也就一些稀粥。现在他们家也只能吃这个了,整个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这天中午,阿琴又给阿健送饭。她提着蓝子,顶着太阳,一步一步的向田里走去。
这时她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她有些好奇,便朝那有呻吟的地方走过去。就在不远处,一个人蜷缩在那里。她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天向她要水的那个老头。她走过去对老头说:“老人家,你这是怎么了?”
老头眼皮翻了一下,见是阿琴,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微笑。他说:“闺女,我没有什么,只是太饿了,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这时他看见阿琴手里的蓝子,故意用舌头舔了几下嘴皮,咽下几口口水。
阿琴有些犹豫,不过她看见老头的可怜样,心里真的很不忍心。她咬咬牙,对老头说:“老人家,我这儿有些稀粥。你要是不嫌弃,你就喝了它吧。”老头一听她这么说,眼睛里一下子也就有了光彩。不过,他却说:“你这是送给你丈夫的吧,我给喝了,他怎么办?”
“他没事,一顿不吃饿不死人的。你就喝了吧。”阿琴显然是真心的。老头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说:“好,我喝!”一眨眼的工夫,一罐稀粥就被他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了粥,老头抹抹嘴。摘下腰间的葫芦,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酒。阿琴一下子变得很茫然,这老人家怎么会有酒呢?她也不管这些,她收拾好蓝子准备离开。老头叫住了她,只见老头从怀里掏出一节竹筒。他对阿琴说:“闺女,你是个好人。我也没什么给你的,这节竹筒就算我给你的人情吧。它有一些特殊的功能,以后慢慢你就会知道的。我走了,谢谢你的粥。”
老头一摆一摆的走了,嘴里还是那两句:“山里修禅,人间万年。”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他走得不慢。
阿琴握着那节竹筒,竹筒并不特别,只是很绿。她提着蓝子,将那节竹筒也放在了蓝子里。到了阿健干活的田里,田里的庄稼早已没了活气。阿健就坐在田边,呆呆的出神。已经没有水可以戽了,那些山里的野物有时都要出来找水喝。
看见阿琴提着蓝子过来,阿健总算是有了一些精神。不过,当他揭开饭罐的盖子,发现是空的,便大发雷霆。阿琴将自己送饭给老头吃了,老头最后送了她一节竹筒的事,都一五一十的给阿健说了。
阿健有些泄气,毕竟午饭没有了。听说有一节竹筒,他便拿出来。左看右看,都没有什么特别。他觉得那老头肯定是骗人的,心里也就更气了。他说:“这只是一节竹子,废物而已。还不如扔了它呢!”说完便将竹筒朝田里扔去。
奇事发生了,当竹筒一接触到土地,竹筒便会不停的冒出水来。阿健和阿琴都大吃一惊,赶紧跑过去看个清楚。阿健将竹筒拿起来,水就停了。他又放在地上,水又冒了出来。这下他们真的高兴了,这真的是一件宝贝。
阿健再将竹筒放在田里,水又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没多大的工夫,整个田被水泡了一遍。庄稼们终于喝到了水,看来今年的收成又有了希望。阿健又将自家其它的田也都灌了水。回到家,阿琴发现家里的米缸满满的,她知道,那个老头一定不是她看见的那个样子。他应该是一位神仙,而且是一位好神仙。
不得了啦,阿健家里发现了宝贝。乡里人是没有什么秘密的,阿健家竹筒能出水的秘密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那些田里需要水的农户都来找阿健,都是乡里乡亲的,阿健也没法拒绝。就这样,阿健为了给乡亲们灌田,整整忙了好几天。
在帮忙的过程中,阿健觉得自己有一种剧烈的满足感。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从来不上门的汪大财主这天来到阿健家,要请他吃饭。阿健答应了,和汪大财主一起去了他家。
到了深夜,阿健才回来。阿琴问他谈了些什么,他也不说。第二天,阿健便拿着竹筒去了汪大财主家,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大大的包袱。一进屋,就神神秘秘的进了卧室。阿琴有些不放心,便跟着他。好多的银子啊,阿健也痴痴的看着。
“你从哪儿弄这么多的钱啊?”阿琴不禁惊讶,而且还有点害怕,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我把竹筒卖了,卖给了汪大财主。”阿健将银子重新装进了包袱里。又说:“阿琴,平时我脾气不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出息。我连这个家都养活不了,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很无能。可是我们现在有钱了,我以后一定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阿琴笑笑说:“我倒不觉得,我理解你。日子穷点没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要过得安心。阿健,不管你怎么样,你都是我的丈夫啊!这些钱我们不能要,我会害怕的。”
“为什么?这钱是我卖竹筒得的。”
“可是这竹筒是老神仙给我的,如果我们卖了钱。我害怕晚上睡觉会看见他的眼睛,他会谴责我的。”阿琴有点忧虑。
阿健也有了一些心动,不过他说:“这已经卖了,汪大财主那人你也知道,是很不好说话的。”阿健也真的是很矛盾,他想要这些钱。可是,他的良心也告诉他,这是老神仙送的,应该让所有乡亲们也都能得到实惠。现在想退,能退回来吗?
俩人正一筹莫展,眉头紧锁的时候。汪大财主又来了,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他浑身湿淋淋的,那股由他身上飘出来的臭味一直散发到了很远。老远就听他叫:“阿健,阿健,帮忙啊。”
阿健和阿琴一起迎了出来,但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鼻子。阿健问:“汪大官人,怎么了?出什么事儿啦?”
“唉呀,真不说了。你,你的那个竹筒啊,尽冒臭水,我那屋子都被淹完了。你跟我去看看吧,快点!”汪大财主看来是真着急了,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类的。
阿琴和阿健一起去了汪大财主家,远远的就能闻到浓浓的臭气。走近了,那真是臭气熏天啊!很多人正在拔竹筒,可竹筒纹丝不动。阿健走过去,轻轻的就将竹筒拿了起来。臭水终于停了,阿健准备将竹筒交给汪大财主。汪大财主就是不接,他把阿健拉到偏僻处。说他想退货,而且价钱可以商量,不一定要全额退款。阿健故意露出为难的脸色,他看起来不是很愿意。
汪大财主见周围没有人,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眼泪汪汪的,很是可怜。阿健脸色有了一些松动,他扶起汪大财主。对他说:“竹筒我就拿走了,钱我待会儿给你送过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钱退给你的。”
汪大财主真是千恩万谢,高兴啊。可是,那一屋子的臭气就真的很难受了。洗都洗不掉,以后乡亲们看见汪大财主时都叫他臭财主,因为他身上是很臭嘛!
虽然把钱还回去很舍不得,但毕竟竹筒拿了回来。阿健去还了钱,回来对阿琴说。他要拿这个竹筒去为乡亲们修一口水井,因为现在乡亲们现在喝的水实在是太难喝,而且要去很远的地方背水。阿琴很高兴的答应了,这也正是她的心愿。
阿健修水井的事乡亲们知道了,大家都来帮忙。没多久,一口充满古朴风格的井就修好了。古井平面呈不规则的形状,沙底,井栏是用石头修筑起来的。长约8米,宽6米,深约1.8米。井水冬暖夏凉,清澈见底,即使是在干旱的天气,古井的水也是源源不断。水喝起来,刚入口时平淡无奇。但慢慢细品,自有一股清甜醇美。由此,这口井也被乡亲们称为:“淡水古井。”这个地方也被人们称为:“淡水。”
后来,有人说又看见了那个老头。他嘴里依然唱着:“山里修禅,人间万年。”于是人们笑着说,他在山里可能也寂寞了,等出来的时候,却不知道人间已经过了万年。 (作者:淡水吕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