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述
1961年,许遵罗出身在广东潮汕平原峡山拱上乡一个农民家庭,他有七个兄弟两个姐妹。父母忙于生计,很少有时间来关注他们的身影。他说:“有时候几天没回家,父母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们是到哪里去了。”由此可见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家庭,孩子们必须学会自己管理自己。不是父母不爱他们,而是照顾不过来。略通文墨的父亲一心只想家里能出一个“杨凯”式的人物,杨凯是父亲心目的才子能人有声望的人,三乡四邻谁家里有人结婚都会被请去写对子,谁家里有人过世了,也被人请去写对联,走到谁家谁都敬若上宾,走到哪里人民都会叫他杨先生,这让父亲非常羡慕,父亲就这样在感叹生活之艰辛的同时把一些理想的种子随意的抛洒在孩子们的心中,他没有苛求,只是一种感叹。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许遵罗对杨凯先生也崇拜得五体投地,喜欢跟他亲近,喜欢看他写字,有时候一个人看着那些字发呆,他在揣摩那些字是如何运笔,如何才能够写出那么漂亮的字来。在少年许遵罗的心里,写得一手好字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
两三岁的时候,他就经常去临摩田坎上墙壁上的标语口号,常常用泥巴糊弄那些字,他没有站在个人的情怀里感叹生活的艰辛体验当时的卑微,而是站在人类文化的大背景下认识文字对他的影响。因为家里人多没地方住,常常要在外面借宿,借宿的人家来了客人,有时就没地方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伤感,只是非常客观的描述了自己当时的生活状态,似乎那就是他日后走向一笔艺术最原始的初衷。为了打发时间,他就借着月光玩泥巴字,那泥巴仿佛就是他的玩具,先把泥巴搅成泥浆水,稠稠的,可以用手捧着又能黏在墙上,然后干了之后又可以把它弄下来。当他把自己的泥巴字捧给父亲看时,他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出自于他的儿子之手,父亲于是鼓励他说:“要是你也能写一手杨凯先生那样的字就好了!”父亲的话在许遵罗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
5岁的时候,他就能写得一手好字,同龄的孩子还不识字的时候 ,他就会写常用汉字了,16岁的时候,杨凯先生走不动了,他就像杨凯先生那样被三乡四邻的人们请为坐上宾了。一时间在乡里传为佳话,可惜父亲就在这一年去世了,他并没有看到他的孩子像杨凯先生那样走在人们赞羡的目光里。但少年许遵罗并不局限于做一个乡村的文化名人,他要做一个一流的书法大家,做一个王羲之式的巅峰人物。他放弃了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效益很好的印刷厂,制版厂等多种产业,放弃一条已经拓展好了的道路,再重新开辟一个新的起点,这对于人的惰性就是一种挑战。对于世俗的眼光就会赋予一种特殊的困惑,好好的富人不做了,生来就是受苦受穷的命?,人们只会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略了个人心中的那份理想,人们只会在乎看得到的眼前利益,并不关心未知的看不见的未来。来自家庭的压力就让他四面楚歌,朋友亲人没有人支持他弃商从事书法,固有的生活次序就此被打乱。
脱离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这种变化的本身就包含了很多的元素,应该会上升到质的层面,从而带来生活的变化,生活的变化则应该与秩序有关,从一个工厂业主,一个拥有自己独立团队的群体里脱离出来,独自面对生活,一切的变化只能来自自身对虚空的想像和对事物的把握,对不可知的事物的推测与生活本身带给我们的虚无感并没有什么两样,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是很糟糕的。如果在这样的时候,有人用“狂人”这个词来形容他也许一点都不为过,这个自以为是的偏执狂,这个在人生路途上喜欢给自己设置门槛的人,喜欢把自己逼到一种困兽的笼子里,然后又让自己困兽犹斗地挑战自己的精力极限,把自己逼到一座悬崖上,用兵法的语言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说他需要这样的自我磨砺他才会有动力去完成巨幅书法作品,他需要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的时候才会静下心来争取面包和牛奶。在这个秋天,他又敞开了自己善良的大门,把需要帮助的文化人都迎了进来,中山大学、华大学院的学生和我就是这样走进他的生活的。以前从他身边走出去了多少得到过他的教诲和帮助的人已经无法计算,他的千万财富付诸流水,只迎来了一块一块荣誉的牌匾和奖状证书,当他弹尽粮绝的站在自己被善良掏空了的硕大的宫殿之门前,一遍又一遍翻晒着生活直接投射在他身上的利益至上驱使下的人们给予他的霉斑,他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这让我看到他内心的坚持和冥顽不化。也正是因为这种坚持,我看到了世俗生活的利器与一个人体内的磐石般的灵魂有着怎样互不妥协的对峙,意志与时间的抗衡,理想与庸俗的较量把一个书法家的梦想置于一种血腥的现实之中。
说心里话,看到他近乎自残的书写,我几次动了离开他的文字王国的念头,他浩大的文字梦想让我感到遥远而又迷茫。我一直对他有许多的不满,对我写的楷书他总是百般挑剔,我若在漂亮的昂贵的宣纸上写狂草,他就会板着面孔说:“连路都没走好就想飞!写字就想做人一样要严格要求自己,字品如人品······”他说话就像他的字一样真实,真到让人不得不承认事实的存在。他严谨的学风、执着的理想并没有消除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某种俗气。比如喜欢吹牛,喜欢自我陶醉,喜欢教训人,或许是我过于苛求,我认为他不应该时常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目空一切的想法,在这些想法面前,他往往又是孤立的,有时在人们并不真心的赞美里,尽管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他内心经常是一种自我解嘲的无奈,“你们别笑!身边无伟人,伟人也是人,也有缺点!”。
当然,伟人的身上也有俗人的气息,因为他也必须依赖于俗人的生活氛围来完成自己的伟大理想,一个伟大的思想艺术家,他平凡的背后往往具有一个帝王也无法企及的伟大功绩。此刻反倒让我觉得此人的真实和可爱,他毫不伪饰自己,哪怕是自己的缺点也豪不加以掩盖,不像那些伪君子,口是心非,言行不一,在坑蒙拐骗中混淆是非,置人于死地还不留一丝痕迹。为此,我们有过激烈的争执,过后往往又都冷静下来。这似乎有点好笑,一个本性纯良的人,想学虚伪也难。我看到了他的困境、笨拙和无奈,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看到他过人的一面。那天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当他被一块巨大的玻璃弄得左脚和右手粉碎性骨折后,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伤口感染恶化,一时间有没有血输,他昏迷了很久,当医生建议他锯掉手以保命的时候,他说他宁愿死掉也不能失去他握笔的手,他的坚持感动了医生,他的坚持让他的脆弱也跟着坚持下来,还有他的书法、他的《亚运赋》、他的老子《道德经》统统跟着他坚持下来了,他同样赋予了它们以坚持,即使是墨痕干了,宣纸旧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人,你即使是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他都不过分,有时,他就是这副德性,但任何语言在刺向他的时候,他身上都会条件反射式地出现一种反弹力,或许他被刺伤了,如果你想因此看到他的痛,那么你一定会深感失望。为此,更多低级庸俗的人表现出了某种不屑,甚至因此忽略他的存在。这显然是错误的,他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赋予了太多的可能,他是一个变数,或者说他就是痛的本身,用医学术语来讲,他的灵魂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病灶,他得了“汉字痴迷症”,他的存在,他的书法他的价值观与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无关。我想起了在阿尔的烈日下暴晒的梵高,也没有人意识到梵高当时存在的价值。如今,当他一边写字,一边为扩张汉字的宫殿而被人追债发愁的时候,同样也不会有人意识到这种价值的存在。生活似乎有着它固有的秩序,它从未改变,不管这个世界是如何浮躁荒唐,它始终控制着作为人最为原始的欲望。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人活着就得吃饭,这是伟人与俗人的共性,再伟大的人他也离不开生活的基本元素,生活本身其实只是一场受制于人或者自欺欺人的骗局,尽管这个世界不乏真诚的面孔,但很多的骗局正是因为貌似真诚而大行其道的,就连人的意识也是一样。当他无法改变生活的意识时,他把精神的意识倾注到了书法上,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和自我叫板。
因此,当他选择书法作为自己的实现自我价值时,我十分理解。我想起周敦颐在《爱莲说》里说的话:“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事物呈现的表象(甚至错觉)来标榜自己的高洁,已成为人们的通病。我想,许遵罗先生绝不属此列,为了心中那份埋藏多年的梦想,他经得起繁华也一定耐的住寂寞。
在我的女儿还没有拜许遵罗先生为师之前,我也接触过一些地方上的书法家,有个叫曾叔明的书协主席,他教我练习颜真卿的字贴,送给我毛笔和笔砚,后来我的书法作品还获了奖。但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没想当一个书法家,只是觉得把字写好很快乐,有了这份快乐就够了,那是二十年的事情。后来我喜欢军旅书法家邹敏德的书法,喜欢他那种由表及里的质朴与高洁的品德下书写出来的汉字,我对汉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所有的书法家我都很敬佩,喜欢他们笔下的字的飘逸与灵动、庄严和大气、浑厚和写意,甚至对楚图南那种字的变异都特别地喜爱。邹敏德曾送我一副字:“读书、淘书、煮书、啃书、著书,书乐无穷! ”,他是在沐浴熏香之后才动笔写的,这种近乎于宗教的虔诚让人敬畏,它所带来的力量是无形的,这种力量对人有暗示作用,是一种整体的氛围感,我也说不太清楚,就像某些神秘事物的存在一样,受到经验限制和思维模式限制的人们是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如果人人都能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那么汉字和汉字艺术将会大放异彩。只是莫名地喜欢,楚图南的字有一种自我张扬的美,在近乎怪异的笔法里渗透了墨者的灵魂之不安和不安中的沉稳。而许遵罗先生的字有一种来自整体的庞大的力量,如浩浩汪洋之波一浪一浪滚滚而来,目不暇接,令人如观沧海而生敬畏之情,望洋兴叹而生敬仰之心,也是雄心壮志的外泄,只是他的这种外泄不是轻飘虚浮的云的张扬,而是有一种似神似妖来自内力的灵动,如修炼千年的树精,是一种无可复制的沉稳与张扬,同时又像太平洋的海水在地球运转中澎湃出连绵不绝的浪涛,江河无法抵达那种力度。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7天7夜自残式的写字,除了敬赞和敬佩都有点悲从中来,多少书画家的身前寂寞清平一生,然后寂寂的终老,待他死后,他的作品即刻升值,古今中外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靠文字谋生的人很艰难的,要么你是具有相当话语权的人,要么你是学院派的人,民间出一个超越于这两种人的人即刻就会引来那些人的围攻,他们自己做不到,别人做了就会在那里阴阳怪气挑毛病,这是人性的悲哀,更是国人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局限于书法界,在思想界也一样。前段时间网上有人攻击我的同乡,湖南新邵的楚渔先生,他写了一本《中国人的思维批判》,一个民间的思想家自觉思考国家落后不如强国的弊端,那些具有话语权的所谓学者专家和学院派们,他们拿着国家的俸禄悠悠闲闲的享受着生活,没有人在现有的生活状态下去思考和探索进取的人性原动力,一个处江湖的闲人却在思考小日本为什么强大,他说导致中国落后的原因不是体制不是传统文化而是中国人的思维模式。自己不动手,对别人的创造却指指点点,如此队伍庞大的中国学术界没有系统的思想论著,这只是题外话,是我对中国民间的思想艺术家们在受到不公平的抨击时而产生的愤愤不平罢了。在许遵罗先生的身上,这种不平真实地展现在我的眼前,人们对于物质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精神的叩问。汉字艺术和汉字繁衍的文学艺术本身就是奢侈品,人们不会像缺少粮食那样看重,它是可有可无的一种存在,中国人自古至今都只注重物质生活的安逸与浮华而不注重精神的修炼,即使是孔子的哲学也一样是为了自身生活质量的提升和为他想要服务的那个皇帝的集团利益为目标,为了让更多人服从于当时社会的大局,并不是从真理的角度去提升人的品味,这是中国文化人的不幸。精神的高洁和现实的低俗常常把文化人弄得狼狈不堪,说不出的一种痛始终伴随着,如影相随。痛到底从何而来,生活的谦卑,不只属于颜面和胃,他的疼痛似乎与肌体无关,应该属于意识的范畴,但属于一个人的意识又是隐秘的、模糊的。我曾试图通过他的字去探寻这种疼痛的清晰脉络,但我的探寻最终是徒劳的。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正是这种疼痛的存在赋予许遵罗先生以无限可能的破坏性和创造力,这必将导致即有的秩序被打乱,或者换句话说,被打乱的秩序必将得到重构。
打乱需要勇气,重构则需要非凡的能力。而这两者都是他所具备的。几十年的磨练,对于每一个汉字的把握和墨汁的浓淡掌控,以及各笔划的协调合理分配他都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地。运用更多的被个体意识所掌控,情绪在书写中得到渲泻的同时,这些汉字也获得了可以触摸的质感,传统技艺和现代表现手法以野合的方式完成了进入和接纳,粗犷中凸现坚定,细腻中蕴含柔和。与其说他在写字,不如说他给自己的雄心赋予了疯狂生长的空间。关于这一点,我们都是这样做的,人类的欲望从来就是这样,问题的关键是,把这一空间扩张了,因此他的“疯狂”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而我们大多因为左顾右盼而变得患得患失,不敢轻易去放弃,也就没有重新开脱的勇气,但许遵罗先生是个例外,他是精神的斗士。
就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内心的淡定和静止,一个外人是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家园的。一笔艺术下积淀了太多的思想,真正的艺术在于积聚,而爆发是难免的,必然的。狄德罗说:“谨慎的人产生怀疑,怯懦的人住脚、哆嗦或逃跑,勇敢的人抓住剑柄。”聪明和成功之处在于把属于自己的杂念毛病清除出来,清除干净,让它们在阳光下呈现光泽。在艰难的条件下,在充满野心和抑欲的姿体里,坚信那些字饱含着无法排遣的毒素和叛逆的因子。我们甚至有理由相信,在每一字里,由于灵与肉的撞击,它们的表情里有了鲜为人知的冤屈和隐情以及理想的追求和生活利器之间的较量留下的痕迹。
为此,我为自己枉为文化人而感到羞愧,但文化人并不都能具备“以文化之”的功能,个体的渺小在庞大的社会整体面前是微不足道的,然在那七、八尺或者更小的有限宣纸里,却透出了拒绝世俗喧嚣和冷漠的超然气度,它们的意义甚至远非如此,就连它们的辉煌也绝非如此。这种不顾后果的写字方式在我看来是奢侈的,奢侈得令人妒忌。也许他会在我的面前昂着头对我说:“有什么奢侈,供养汉字是我们汉字儿女的责任和义务。”或许那个时候我真的会感到心酸。但我相信这种辛酸只是暂时的,我相信来自他内心深处的那中雄心和毅力会在适当的时候爆发威力,留给世人以更多的惊喜!这种汉字情结是我们无法用文字所能企及他灵魂的情境的!一切都在文字外!
作为自幼酷爱书法的知名书法家,作为一个敢于放弃成就财富之路而甘愿选择清贫度日的民间书法爱好者,他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值得人们赞赏的。对于书法他有着严谨治学的大学者、大书家风范。他对学古人和自己创新都持有谨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他一直坚持正统,在楷书练习上他花费了几十年的光阴,直到现在,他的亚运赋楷书广为流传的时候,他仍然天天坚持练习楷书,而且常常通宵达旦。这是笔者从走进他的汉字宫殿以后所看到的。有一天晚上12点多了,他看见我在练习狂草,生气地说:“不要什么都想学,那样会让你一事无成的!写字要扎好根基,不要时刻想着飞!”,我说:“写作累啦,来调节一下思维。”,“不行!要写就先把楷书写好!沙漠至上能建高楼吗?”,“有这么严重吗?”我感到很惊讶!“听我劝,真的!每一种字体都会让人上瘾的!”他无可奈何似地摇摇头。我觉得他就像东汉时期愤世嫉俗的赵壹一样,不假粉饰的生活作风无疑也影响了他对书法艺术的看法。他说:“篆、隶、楷都有张力,不一定非要狂草才能激活你的思维,狂草会让人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现在你还没有怀素的功力,不要在楷书还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急于求成。”,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有那么一回事,我每天都要到练字间去狂写一会儿,有时一写就是一、两个小时还全然不觉!于是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弃经商了。他酷爱书法不像有些人那样是附庸风雅,或者是为了谋取利益,他对书法的热爱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思路,他是身心深陷其间,书法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块抹了白粉的蛋糕,越吃就会中毒越深,已经不能自拔了,除非他的生命终结。我希望更多的人在文字和文字的繁衍中上瘾,而不是在酒精和兴奋剂中上瘾。
他认为,之所以要坚持“正统”,——是因为“正统”是传统中最有生命力的精华所在。他说“书法是百艺之首,是中国文化之母”,他把书法敬奉如母亲!把书法事业当做对母亲行孝,难怪他用如此宏大的宫殿来供养这些汉字。对于那些拿着国家俸禄的人说出这种话人们也许不会觉得怎样,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但对于一个乡野村夫,或者说他是一个不会享乐的富人,这样的话不能不让人震耳发聩。“写字也会上瘾”,这对于休闲娱乐如此繁复的现代人来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的高论。
谈起书法,他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激情四射。“中国书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文字艺术。是汉字的一种独特的表现形式,把字的本身变成的艺术。这种转变并不是在文字之外的创新,文学只是汉字的扩展,画画是汉字笔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书法是汉字本身原始的内在品质的自然升华,书法是由汉字的特质决定的。它是百艺之王”他如是说,“我们的祖先实在是太聪明了,没有那个国家的文字有我们的汉字这样博大精深,汉字的创制是先民对他们生存的自然界的认识和对自身生命感悟的记录,他们将所认识的概念概括成一个个独立的图文,使早期汉字一定程度上有着与物象之间的对应性,具备了象形特性。”他又举了一个例子,他站起来,双手紧贴身子,然后双脚分开,昂起头,他问我女儿,“你看出这是什么字?”,我女儿没回答,也学他的样子站起来,像他一样分腿站立,然后双手打开与肩平行,昂着头问;“许叔叔,这是什么字?”他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夫子肯教?”我女儿问?就这样他高兴地收了我8岁的女儿做弟子,并每天安排她写字,他可从未收过小学徒的,来学者都是企业家和大学生,他没有精力来教孩子,他说以后可能会,他在扩建的汉字行宫里也为孩子们练习书法准备了很大的空间,他用他的方式让书法艺术流传推广。
对于汉字“形、音、义”的理解,凡读过书的都知道,书法是通过对“形”的体现,实现了对“义”的诠释。汉字的“形”虽无图画的色彩但具有图画的写意,这种图画之美就来自于书写,当书写的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汉字的“形”便被赋予了某种精神的实质,隐藏在实用性之下的艺术品质便得到了提升,所以汉字的艺术性就隐藏在“形”态之中,当书写者自觉地利用书写来表现某种意愿时,书法艺术的独立性才得以呈现,汉字就完成了“形”的升华。
书法的艺术性始于汉朝,毛笔性能的掌握和运用能力从那时开始也一步一步地得以加强,对文字结构的形态以及蕴含的意义的理解能力也不断地有所提高,书写的过程能够带动自我的个人情绪,尤其在伏案奋笔书写的时侯,更能使人体会到一种心手默契的愉悦感,那敛散有序的笔锋,轻重缓急的笔触,竟能带来千变万化的笔墨情绪,感受着不同的线条情绪所带来的不同节奏、韵律的趣味,有时还会废寝忘食,不知今夕是何年。这就是书法为什么会让人痴迷的原因。东汉的赵壹在《非草书》中有这样的描述:“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书法艺术因之被称为“一笔”艺术,这是古代墨者对汉字的执着情怀。也就是许先生所谓的“上瘾”。现代人多沉迷于网络和感官享受,对精神的养护失去了古人的那份简朴与执着。汉代草书《殄灭简》中那飞扬的笔势,圆转的形态让执笔者心旷神怡,自乐于墨间,自悦于笔下。《甲渠简》的爽利迅捷,亦有奔放豪迈之情于笔端。而汉代张芝《冠军》、《终年》帖更是让人感觉到出没隐现,变化莫测之神秘,练达精熟之笔,潜气中行于字,每个时代都有其书法艺术的杰作。书法是寄托情怀的一种方式,与踱着方步摇头晃脑朗读经文一样让人陶醉!现代人寄托情怀的途径太多了,以至于书法在我们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陌生,有的人甚至连用笔都忘记了,电脑让人们远离了笔,这是中国书法的悲哀!他感叹!
每写完一副老子《道德经》以后,许先生才有心情来讲书法,一般很难得听他长篇大论,他总是说我们不懂书法,甚至流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和无可奈何地苍凉。
两三岁的时候,他就经常去临摩田坎上墙壁上的标语口号,常常用泥巴糊弄那些字,他没有站在个人的情怀里感叹生活的艰辛体验当时的卑微,而是站在人类文化的大背景下认识文字对他的影响。因为家里人多没地方住,常常要在外面借宿,借宿的人家来了客人,有时就没地方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伤感,只是非常客观的描述了自己当时的生活状态,似乎那就是他日后走向一笔艺术最原始的初衷。为了打发时间,他就借着月光玩泥巴字,那泥巴仿佛就是他的玩具,先把泥巴搅成泥浆水,稠稠的,可以用手捧着又能黏在墙上,然后干了之后又可以把它弄下来。当他把自己的泥巴字捧给父亲看时,他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出自于他的儿子之手,父亲于是鼓励他说:“要是你也能写一手杨凯先生那样的字就好了!”父亲的话在许遵罗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
5岁的时候,他就能写得一手好字,同龄的孩子还不识字的时候 ,他就会写常用汉字了,16岁的时候,杨凯先生走不动了,他就像杨凯先生那样被三乡四邻的人们请为坐上宾了。一时间在乡里传为佳话,可惜父亲就在这一年去世了,他并没有看到他的孩子像杨凯先生那样走在人们赞羡的目光里。但少年许遵罗并不局限于做一个乡村的文化名人,他要做一个一流的书法大家,做一个王羲之式的巅峰人物。他放弃了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效益很好的印刷厂,制版厂等多种产业,放弃一条已经拓展好了的道路,再重新开辟一个新的起点,这对于人的惰性就是一种挑战。对于世俗的眼光就会赋予一种特殊的困惑,好好的富人不做了,生来就是受苦受穷的命?,人们只会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略了个人心中的那份理想,人们只会在乎看得到的眼前利益,并不关心未知的看不见的未来。来自家庭的压力就让他四面楚歌,朋友亲人没有人支持他弃商从事书法,固有的生活次序就此被打乱。
脱离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这种变化的本身就包含了很多的元素,应该会上升到质的层面,从而带来生活的变化,生活的变化则应该与秩序有关,从一个工厂业主,一个拥有自己独立团队的群体里脱离出来,独自面对生活,一切的变化只能来自自身对虚空的想像和对事物的把握,对不可知的事物的推测与生活本身带给我们的虚无感并没有什么两样,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是很糟糕的。如果在这样的时候,有人用“狂人”这个词来形容他也许一点都不为过,这个自以为是的偏执狂,这个在人生路途上喜欢给自己设置门槛的人,喜欢把自己逼到一种困兽的笼子里,然后又让自己困兽犹斗地挑战自己的精力极限,把自己逼到一座悬崖上,用兵法的语言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说他需要这样的自我磨砺他才会有动力去完成巨幅书法作品,他需要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的时候才会静下心来争取面包和牛奶。在这个秋天,他又敞开了自己善良的大门,把需要帮助的文化人都迎了进来,中山大学、华大学院的学生和我就是这样走进他的生活的。以前从他身边走出去了多少得到过他的教诲和帮助的人已经无法计算,他的千万财富付诸流水,只迎来了一块一块荣誉的牌匾和奖状证书,当他弹尽粮绝的站在自己被善良掏空了的硕大的宫殿之门前,一遍又一遍翻晒着生活直接投射在他身上的利益至上驱使下的人们给予他的霉斑,他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这让我看到他内心的坚持和冥顽不化。也正是因为这种坚持,我看到了世俗生活的利器与一个人体内的磐石般的灵魂有着怎样互不妥协的对峙,意志与时间的抗衡,理想与庸俗的较量把一个书法家的梦想置于一种血腥的现实之中。
说心里话,看到他近乎自残的书写,我几次动了离开他的文字王国的念头,他浩大的文字梦想让我感到遥远而又迷茫。我一直对他有许多的不满,对我写的楷书他总是百般挑剔,我若在漂亮的昂贵的宣纸上写狂草,他就会板着面孔说:“连路都没走好就想飞!写字就想做人一样要严格要求自己,字品如人品······”他说话就像他的字一样真实,真到让人不得不承认事实的存在。他严谨的学风、执着的理想并没有消除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某种俗气。比如喜欢吹牛,喜欢自我陶醉,喜欢教训人,或许是我过于苛求,我认为他不应该时常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目空一切的想法,在这些想法面前,他往往又是孤立的,有时在人们并不真心的赞美里,尽管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他内心经常是一种自我解嘲的无奈,“你们别笑!身边无伟人,伟人也是人,也有缺点!”。
当然,伟人的身上也有俗人的气息,因为他也必须依赖于俗人的生活氛围来完成自己的伟大理想,一个伟大的思想艺术家,他平凡的背后往往具有一个帝王也无法企及的伟大功绩。此刻反倒让我觉得此人的真实和可爱,他毫不伪饰自己,哪怕是自己的缺点也豪不加以掩盖,不像那些伪君子,口是心非,言行不一,在坑蒙拐骗中混淆是非,置人于死地还不留一丝痕迹。为此,我们有过激烈的争执,过后往往又都冷静下来。这似乎有点好笑,一个本性纯良的人,想学虚伪也难。我看到了他的困境、笨拙和无奈,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看到他过人的一面。那天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当他被一块巨大的玻璃弄得左脚和右手粉碎性骨折后,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伤口感染恶化,一时间有没有血输,他昏迷了很久,当医生建议他锯掉手以保命的时候,他说他宁愿死掉也不能失去他握笔的手,他的坚持感动了医生,他的坚持让他的脆弱也跟着坚持下来,还有他的书法、他的《亚运赋》、他的老子《道德经》统统跟着他坚持下来了,他同样赋予了它们以坚持,即使是墨痕干了,宣纸旧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人,你即使是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他都不过分,有时,他就是这副德性,但任何语言在刺向他的时候,他身上都会条件反射式地出现一种反弹力,或许他被刺伤了,如果你想因此看到他的痛,那么你一定会深感失望。为此,更多低级庸俗的人表现出了某种不屑,甚至因此忽略他的存在。这显然是错误的,他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赋予了太多的可能,他是一个变数,或者说他就是痛的本身,用医学术语来讲,他的灵魂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病灶,他得了“汉字痴迷症”,他的存在,他的书法他的价值观与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无关。我想起了在阿尔的烈日下暴晒的梵高,也没有人意识到梵高当时存在的价值。如今,当他一边写字,一边为扩张汉字的宫殿而被人追债发愁的时候,同样也不会有人意识到这种价值的存在。生活似乎有着它固有的秩序,它从未改变,不管这个世界是如何浮躁荒唐,它始终控制着作为人最为原始的欲望。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人活着就得吃饭,这是伟人与俗人的共性,再伟大的人他也离不开生活的基本元素,生活本身其实只是一场受制于人或者自欺欺人的骗局,尽管这个世界不乏真诚的面孔,但很多的骗局正是因为貌似真诚而大行其道的,就连人的意识也是一样。当他无法改变生活的意识时,他把精神的意识倾注到了书法上,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和自我叫板。
因此,当他选择书法作为自己的实现自我价值时,我十分理解。我想起周敦颐在《爱莲说》里说的话:“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事物呈现的表象(甚至错觉)来标榜自己的高洁,已成为人们的通病。我想,许遵罗先生绝不属此列,为了心中那份埋藏多年的梦想,他经得起繁华也一定耐的住寂寞。
在我的女儿还没有拜许遵罗先生为师之前,我也接触过一些地方上的书法家,有个叫曾叔明的书协主席,他教我练习颜真卿的字贴,送给我毛笔和笔砚,后来我的书法作品还获了奖。但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没想当一个书法家,只是觉得把字写好很快乐,有了这份快乐就够了,那是二十年的事情。后来我喜欢军旅书法家邹敏德的书法,喜欢他那种由表及里的质朴与高洁的品德下书写出来的汉字,我对汉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所有的书法家我都很敬佩,喜欢他们笔下的字的飘逸与灵动、庄严和大气、浑厚和写意,甚至对楚图南那种字的变异都特别地喜爱。邹敏德曾送我一副字:“读书、淘书、煮书、啃书、著书,书乐无穷! ”,他是在沐浴熏香之后才动笔写的,这种近乎于宗教的虔诚让人敬畏,它所带来的力量是无形的,这种力量对人有暗示作用,是一种整体的氛围感,我也说不太清楚,就像某些神秘事物的存在一样,受到经验限制和思维模式限制的人们是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如果人人都能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那么汉字和汉字艺术将会大放异彩。只是莫名地喜欢,楚图南的字有一种自我张扬的美,在近乎怪异的笔法里渗透了墨者的灵魂之不安和不安中的沉稳。而许遵罗先生的字有一种来自整体的庞大的力量,如浩浩汪洋之波一浪一浪滚滚而来,目不暇接,令人如观沧海而生敬畏之情,望洋兴叹而生敬仰之心,也是雄心壮志的外泄,只是他的这种外泄不是轻飘虚浮的云的张扬,而是有一种似神似妖来自内力的灵动,如修炼千年的树精,是一种无可复制的沉稳与张扬,同时又像太平洋的海水在地球运转中澎湃出连绵不绝的浪涛,江河无法抵达那种力度。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7天7夜自残式的写字,除了敬赞和敬佩都有点悲从中来,多少书画家的身前寂寞清平一生,然后寂寂的终老,待他死后,他的作品即刻升值,古今中外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靠文字谋生的人很艰难的,要么你是具有相当话语权的人,要么你是学院派的人,民间出一个超越于这两种人的人即刻就会引来那些人的围攻,他们自己做不到,别人做了就会在那里阴阳怪气挑毛病,这是人性的悲哀,更是国人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局限于书法界,在思想界也一样。前段时间网上有人攻击我的同乡,湖南新邵的楚渔先生,他写了一本《中国人的思维批判》,一个民间的思想家自觉思考国家落后不如强国的弊端,那些具有话语权的所谓学者专家和学院派们,他们拿着国家的俸禄悠悠闲闲的享受着生活,没有人在现有的生活状态下去思考和探索进取的人性原动力,一个处江湖的闲人却在思考小日本为什么强大,他说导致中国落后的原因不是体制不是传统文化而是中国人的思维模式。自己不动手,对别人的创造却指指点点,如此队伍庞大的中国学术界没有系统的思想论著,这只是题外话,是我对中国民间的思想艺术家们在受到不公平的抨击时而产生的愤愤不平罢了。在许遵罗先生的身上,这种不平真实地展现在我的眼前,人们对于物质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精神的叩问。汉字艺术和汉字繁衍的文学艺术本身就是奢侈品,人们不会像缺少粮食那样看重,它是可有可无的一种存在,中国人自古至今都只注重物质生活的安逸与浮华而不注重精神的修炼,即使是孔子的哲学也一样是为了自身生活质量的提升和为他想要服务的那个皇帝的集团利益为目标,为了让更多人服从于当时社会的大局,并不是从真理的角度去提升人的品味,这是中国文化人的不幸。精神的高洁和现实的低俗常常把文化人弄得狼狈不堪,说不出的一种痛始终伴随着,如影相随。痛到底从何而来,生活的谦卑,不只属于颜面和胃,他的疼痛似乎与肌体无关,应该属于意识的范畴,但属于一个人的意识又是隐秘的、模糊的。我曾试图通过他的字去探寻这种疼痛的清晰脉络,但我的探寻最终是徒劳的。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正是这种疼痛的存在赋予许遵罗先生以无限可能的破坏性和创造力,这必将导致即有的秩序被打乱,或者换句话说,被打乱的秩序必将得到重构。
打乱需要勇气,重构则需要非凡的能力。而这两者都是他所具备的。几十年的磨练,对于每一个汉字的把握和墨汁的浓淡掌控,以及各笔划的协调合理分配他都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地。运用更多的被个体意识所掌控,情绪在书写中得到渲泻的同时,这些汉字也获得了可以触摸的质感,传统技艺和现代表现手法以野合的方式完成了进入和接纳,粗犷中凸现坚定,细腻中蕴含柔和。与其说他在写字,不如说他给自己的雄心赋予了疯狂生长的空间。关于这一点,我们都是这样做的,人类的欲望从来就是这样,问题的关键是,把这一空间扩张了,因此他的“疯狂”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而我们大多因为左顾右盼而变得患得患失,不敢轻易去放弃,也就没有重新开脱的勇气,但许遵罗先生是个例外,他是精神的斗士。
就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内心的淡定和静止,一个外人是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家园的。一笔艺术下积淀了太多的思想,真正的艺术在于积聚,而爆发是难免的,必然的。狄德罗说:“谨慎的人产生怀疑,怯懦的人住脚、哆嗦或逃跑,勇敢的人抓住剑柄。”聪明和成功之处在于把属于自己的杂念毛病清除出来,清除干净,让它们在阳光下呈现光泽。在艰难的条件下,在充满野心和抑欲的姿体里,坚信那些字饱含着无法排遣的毒素和叛逆的因子。我们甚至有理由相信,在每一字里,由于灵与肉的撞击,它们的表情里有了鲜为人知的冤屈和隐情以及理想的追求和生活利器之间的较量留下的痕迹。
为此,我为自己枉为文化人而感到羞愧,但文化人并不都能具备“以文化之”的功能,个体的渺小在庞大的社会整体面前是微不足道的,然在那七、八尺或者更小的有限宣纸里,却透出了拒绝世俗喧嚣和冷漠的超然气度,它们的意义甚至远非如此,就连它们的辉煌也绝非如此。这种不顾后果的写字方式在我看来是奢侈的,奢侈得令人妒忌。也许他会在我的面前昂着头对我说:“有什么奢侈,供养汉字是我们汉字儿女的责任和义务。”或许那个时候我真的会感到心酸。但我相信这种辛酸只是暂时的,我相信来自他内心深处的那中雄心和毅力会在适当的时候爆发威力,留给世人以更多的惊喜!这种汉字情结是我们无法用文字所能企及他灵魂的情境的!一切都在文字外!
作为自幼酷爱书法的知名书法家,作为一个敢于放弃成就财富之路而甘愿选择清贫度日的民间书法爱好者,他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值得人们赞赏的。对于书法他有着严谨治学的大学者、大书家风范。他对学古人和自己创新都持有谨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他一直坚持正统,在楷书练习上他花费了几十年的光阴,直到现在,他的亚运赋楷书广为流传的时候,他仍然天天坚持练习楷书,而且常常通宵达旦。这是笔者从走进他的汉字宫殿以后所看到的。有一天晚上12点多了,他看见我在练习狂草,生气地说:“不要什么都想学,那样会让你一事无成的!写字要扎好根基,不要时刻想着飞!”,我说:“写作累啦,来调节一下思维。”,“不行!要写就先把楷书写好!沙漠至上能建高楼吗?”,“有这么严重吗?”我感到很惊讶!“听我劝,真的!每一种字体都会让人上瘾的!”他无可奈何似地摇摇头。我觉得他就像东汉时期愤世嫉俗的赵壹一样,不假粉饰的生活作风无疑也影响了他对书法艺术的看法。他说:“篆、隶、楷都有张力,不一定非要狂草才能激活你的思维,狂草会让人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现在你还没有怀素的功力,不要在楷书还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急于求成。”,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有那么一回事,我每天都要到练字间去狂写一会儿,有时一写就是一、两个小时还全然不觉!于是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弃经商了。他酷爱书法不像有些人那样是附庸风雅,或者是为了谋取利益,他对书法的热爱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思路,他是身心深陷其间,书法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块抹了白粉的蛋糕,越吃就会中毒越深,已经不能自拔了,除非他的生命终结。我希望更多的人在文字和文字的繁衍中上瘾,而不是在酒精和兴奋剂中上瘾。
他认为,之所以要坚持“正统”,——是因为“正统”是传统中最有生命力的精华所在。他说“书法是百艺之首,是中国文化之母”,他把书法敬奉如母亲!把书法事业当做对母亲行孝,难怪他用如此宏大的宫殿来供养这些汉字。对于那些拿着国家俸禄的人说出这种话人们也许不会觉得怎样,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但对于一个乡野村夫,或者说他是一个不会享乐的富人,这样的话不能不让人震耳发聩。“写字也会上瘾”,这对于休闲娱乐如此繁复的现代人来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的高论。
谈起书法,他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激情四射。“中国书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文字艺术。是汉字的一种独特的表现形式,把字的本身变成的艺术。这种转变并不是在文字之外的创新,文学只是汉字的扩展,画画是汉字笔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书法是汉字本身原始的内在品质的自然升华,书法是由汉字的特质决定的。它是百艺之王”他如是说,“我们的祖先实在是太聪明了,没有那个国家的文字有我们的汉字这样博大精深,汉字的创制是先民对他们生存的自然界的认识和对自身生命感悟的记录,他们将所认识的概念概括成一个个独立的图文,使早期汉字一定程度上有着与物象之间的对应性,具备了象形特性。”他又举了一个例子,他站起来,双手紧贴身子,然后双脚分开,昂起头,他问我女儿,“你看出这是什么字?”,我女儿没回答,也学他的样子站起来,像他一样分腿站立,然后双手打开与肩平行,昂着头问;“许叔叔,这是什么字?”他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夫子肯教?”我女儿问?就这样他高兴地收了我8岁的女儿做弟子,并每天安排她写字,他可从未收过小学徒的,来学者都是企业家和大学生,他没有精力来教孩子,他说以后可能会,他在扩建的汉字行宫里也为孩子们练习书法准备了很大的空间,他用他的方式让书法艺术流传推广。
对于汉字“形、音、义”的理解,凡读过书的都知道,书法是通过对“形”的体现,实现了对“义”的诠释。汉字的“形”虽无图画的色彩但具有图画的写意,这种图画之美就来自于书写,当书写的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汉字的“形”便被赋予了某种精神的实质,隐藏在实用性之下的艺术品质便得到了提升,所以汉字的艺术性就隐藏在“形”态之中,当书写者自觉地利用书写来表现某种意愿时,书法艺术的独立性才得以呈现,汉字就完成了“形”的升华。
书法的艺术性始于汉朝,毛笔性能的掌握和运用能力从那时开始也一步一步地得以加强,对文字结构的形态以及蕴含的意义的理解能力也不断地有所提高,书写的过程能够带动自我的个人情绪,尤其在伏案奋笔书写的时侯,更能使人体会到一种心手默契的愉悦感,那敛散有序的笔锋,轻重缓急的笔触,竟能带来千变万化的笔墨情绪,感受着不同的线条情绪所带来的不同节奏、韵律的趣味,有时还会废寝忘食,不知今夕是何年。这就是书法为什么会让人痴迷的原因。东汉的赵壹在《非草书》中有这样的描述:“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书法艺术因之被称为“一笔”艺术,这是古代墨者对汉字的执着情怀。也就是许先生所谓的“上瘾”。现代人多沉迷于网络和感官享受,对精神的养护失去了古人的那份简朴与执着。汉代草书《殄灭简》中那飞扬的笔势,圆转的形态让执笔者心旷神怡,自乐于墨间,自悦于笔下。《甲渠简》的爽利迅捷,亦有奔放豪迈之情于笔端。而汉代张芝《冠军》、《终年》帖更是让人感觉到出没隐现,变化莫测之神秘,练达精熟之笔,潜气中行于字,每个时代都有其书法艺术的杰作。书法是寄托情怀的一种方式,与踱着方步摇头晃脑朗读经文一样让人陶醉!现代人寄托情怀的途径太多了,以至于书法在我们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陌生,有的人甚至连用笔都忘记了,电脑让人们远离了笔,这是中国书法的悲哀!他感叹!
每写完一副老子《道德经》以后,许先生才有心情来讲书法,一般很难得听他长篇大论,他总是说我们不懂书法,甚至流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和无可奈何地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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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个回答 2012-07-20
许遵罗先生的《亚运赋》楷书贴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了,这本楷书贴本该在亚运期间出版的,但基于许遵罗先生对艺术的严谨态度,一直在为字骨字风的完善延至今日才出,它的隆重面世带给书法界一个惊喜,带给所有热爱汉字的人们一种欣慰。《亚运赋》由著名学者、教授顾兴义先生撰写,赋辞瑰丽、气势磅礴、激情澎湃,把崛起的中华盛世、盛会、盛况、盛情传达给了世界,许先生的书法大气、流畅、隽永、华丽,美文加美字,使该贴呈现了超越时空的熠熠光辉。 当现代人都在为把资金滚雪球一样滚向暴利和发财的梦想时,许遵罗先生则致力于如何将汉字拔亮,在放弃了自己成就亿万富翁的财富之路以后,他选择了以汉字为伴,以寂寞为伍,把浮华散尽后的从容和淡定融入到漫长的书艺探索之中,身边没有亲人,没有侍从,而甘愿把汉字作为至高无上的王者来供养。汉字是我们民族精神的摇篮,母语就是我们民族灵魂的方向。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汉字是中华民族文学艺术之母,爱母亲是每个华夏儿女的天职。”
1961年,许遵罗出身在广东潮汕平原峡山拱上乡一个农民家庭,他有七个兄弟两个姐妹。父母忙于生计,很少有时间来关注他们的身影。他说:“有时候几天没回家,父母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们是到哪里去了。”由此可见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家庭,孩子们必须学会自己管理自己。不是父母不爱他们,而是照顾不过来。略通文墨的父亲一心只想家里能出一个“杨凯”式的人物,杨凯是父亲心目的才子能人有声望的人,三乡四邻谁家里有人结婚都会被请去写对子,谁家里有人过世了,也被人请去写对联,走到谁家谁都敬若上宾,走到哪里人民都会叫他杨先生,这让父亲非常羡慕,父亲就这样在感叹生活之艰辛的同时把一些理想的种子随意的抛洒在孩子们的心中,他没有苛求,只是一种感叹。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许遵罗对杨凯先生也崇拜得五体投地,喜欢跟他亲近,喜欢看他写字,有时候一个人看着那些字发呆,他在揣摩那些字是如何运笔,如何才能够写出那么漂亮的字来。在少年许遵罗的心里,写得一手好字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
两三岁的时候,他就经常去临摩田坎上墙壁上的标语口号,常常用泥巴糊弄那些字,他没有站在个人的情怀里感叹生活的艰辛体验当时的卑微,而是站在人类文化的大背景下认识文字对他的影响。因为家里人多没地方住,常常要在外面借宿,借宿的人家来了客人,有时就没地方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伤感,只是非常客观的描述了自己当时的生活状态,似乎那就是他日后走向一笔艺术最原始的初衷。为了打发时间,他就借着月光玩泥巴字,那泥巴仿佛就是他的玩具,先把泥巴搅成泥浆水,稠稠的,可以用手捧着又能黏在墙上,然后干了之后又可以把它弄下来。当他把自己的泥巴字捧给父亲看时,他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出自于他的儿子之手,父亲于是鼓励他说:“要是你也能写一手杨凯先生那样的字就好了!”父亲的话在许遵罗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
5岁的时候,他就能写得一手好字,同龄的孩子还不识字的时候 ,他就会写常用汉字了,16岁的时候,杨凯先生走不动了,他就像杨凯先生那样被三乡四邻的人们请为坐上宾了。一时间在乡里传为佳话,可惜父亲就在这一年去世了,他并没有看到他的孩子像杨凯先生那样走在人们赞羡的目光里。但少年许遵罗并不局限于做一个乡村的文化名人,他要做一个一流的书法大家,做一个王羲之式的巅峰人物。他放弃了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效益很好的印刷厂,制版厂等多种产业,放弃一条已经拓展好了的道路,再重新开辟一个新的起点,这对于人的惰性就是一种挑战。对于世俗的眼光就会赋予一种特殊的困惑,好好的富人不做了,生来就是受苦受穷的命?,人们只会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略了个人心中的那份理想,人们只会在乎看得到的眼前利益,并不关心未知的看不见的未来。来自家庭的压力就让他四面楚歌,朋友亲人没有人支持他弃商从事书法,固有的生活次序就此被打乱。
脱离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这种变化的本身就包含了很多的元素,应该会上升到质的层面,从而带来生活的变化,生活的变化则应该与秩序有关,从一个工厂业主,一个拥有自己独立团队的群体里脱离出来,独自面对生活,一切的变化只能来自自身对虚空的想像和对事物的把握,对不可知的事物的推测与生活本身带给我们的虚无感并没有什么两样,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是很糟糕的。如果在这样的时候,有人用“狂人”这个词来形容他也许一点都不为过,这个自以为是的偏执狂,这个在人生路途上喜欢给自己设置门槛的人,喜欢把自己逼到一种困兽的笼子里,然后又让自己困兽犹斗地挑战自己的精力极限,把自己逼到一座悬崖上,用兵法的语言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说他需要这样的自我磨砺他才会有动力去完成巨幅书法作品,他需要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的时候才会静下心来争取面包和牛奶。在这个秋天,他又敞开了自己善良的大门,把需要帮助的文化人都迎了进来,中山大学、华大学院的学生和我就是这样走进他的生活的。以前从他身边走出去了多少得到过他的教诲和帮助的人已经无法计算,他的千万财富付诸流水,只迎来了一块一块荣誉的牌匾和奖状证书,当他弹尽粮绝的站在自己被善良掏空了的硕大的宫殿之门前,一遍又一遍翻晒着生活直接投射在他身上的利益至上驱使下的人们给予他的霉斑,他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这让我看到他内心的坚持和冥顽不化。也正是因为这种坚持,我看到了世俗生活的利器与一个人体内的磐石般的灵魂有着怎样互不妥协的对峙,意志与时间的抗衡,理想与庸俗的较量把一个书法家的梦想置于一种血腥的现实之中。
说心里话,看到他近乎自残的书写,我几次动了离开他的文字王国的念头,他浩大的文字梦想让我感到遥远而又迷茫。我一直对他有许多的不满,对我写的楷书他总是百般挑剔,我若在漂亮的昂贵的宣纸上写狂草,他就会板着面孔说:“连路都没走好就想飞!写字就想做人一样要严格要求自己,字品如人品······”他说话就像他的字一样真实,真到让人不得不承认事实的存在。他严谨的学风、执着的理想并没有消除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某种俗气。比如喜欢吹牛,喜欢自我陶醉,喜欢教训人,或许是我过于苛求,我认为他不应该时常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目空一切的想法,在这些想法面前,他往往又是孤立的,有时在人们并不真心的赞美里,尽管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他内心经常是一种自我解嘲的无奈,“你们别笑!身边无伟人,伟人也是人,也有缺点!”。
当然,伟人的身上也有俗人的气息,因为他也必须依赖于俗人的生活氛围来完成自己的伟大理想,一个伟大的思想艺术家,他平凡的背后往往具有一个帝王也无法企及的伟大功绩。此刻反倒让我觉得此人的真实和可爱,他毫不伪饰自己,哪怕是自己的缺点也豪不加以掩盖,不像那些伪君子,口是心非,言行不一,在坑蒙拐骗中混淆是非,置人于死地还不留一丝痕迹。为此,我们有过激烈的争执,过后往往又都冷静下来。这似乎有点好笑,一个本性纯良的人,想学虚伪也难。我看到了他的困境、笨拙和无奈,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看到他过人的一面。那天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当他被一块巨大的玻璃弄得左脚和右手粉碎性骨折后,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伤口感染恶化,一时间有没有血输,他昏迷了很久,当医生建议他锯掉手以保命的时候,他说他宁愿死掉也不能失去他握笔的手,他的坚持感动了医生,他的坚持让他的脆弱也跟着坚持下来,还有他的书法、他的《亚运赋》、他的老子《道德经》统统跟着他坚持下来了,他同样赋予了它们以坚持,即使是墨痕干了,宣纸旧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人,你即使是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他都不过分,有时,他就是这副德性,但任何语言在刺向他的时候,他身上都会条件反射式地出现一种反弹力,或许他被刺伤了,如果你想因此看到他的痛,那么你一定会深感失望。为此,更多低级庸俗的人表现出了某种不屑,甚至因此忽略他的存在。这显然是错误的,他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赋予了太多的可能,他是一个变数,或者说他就是痛的本身,用医学术语来讲,他的灵魂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病灶,他得了“汉字痴迷症”,他的存在,他的书法他的价值观与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无关。我想起了在阿尔的烈日下暴晒的梵高,也没有人意识到梵高当时存在的价值。如今,当他一边写字,一边为扩张汉字的宫殿而被人追债发愁的时候,同样也不会有人意识到这种价值的存在。生活似乎有着它固有的秩序,它从未改变,不管这个世界是如何浮躁荒唐,它始终控制着作为人最为原始的欲望。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人活着就得吃饭,这是伟人与俗人的共性,再伟大的人他也离不开生活的基本元素,生活本身其实只是一场受制于人或者自欺欺人的骗局,尽管这个世界不乏真诚的面孔,但很多的骗局正是因为貌似真诚而大行其道的,就连人的意识也是一样。当他无法改变生活的意识时,他把精神的意识倾注到了书法上,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和自我叫板。
因此,当他选择书法作为自己的实现自我价值时,我十分理解。我想起周敦颐在《爱莲说》里说的话:“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事物呈现的表象(甚至错觉)来标榜自己的高洁,已成为人们的通病。我想,许遵罗先生绝不属此列,为了心中那份埋藏多年的梦想,他经得起繁华也一定耐的住寂寞。
在我的女儿还没有拜许遵罗先生为师之前,我也接触过一些地方上的书法家,有个叫曾叔明的书协主席,他教我练习颜真卿的字贴,送给我毛笔和笔砚,后来我的书法作品还获了奖。但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没想当一个书法家,只是觉得把字写好很快乐,有了这份快乐就够了,那是二十年的事情。后来我喜欢军旅书法家邹敏德的书法,喜欢他那种由表及里的质朴与高洁的品德下书写出来的汉字,我对汉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所有的书法家我都很敬佩,喜欢他们笔下的字的飘逸与灵动、庄严和大气、浑厚和写意,甚至对楚图南那种字的变异都特别地喜爱。邹敏德曾送我一副字:“读书、淘书、煮书、啃书、著书,书乐无穷! ”,他是在沐浴熏香之后才动笔写的,这种近乎于宗教的虔诚让人敬畏,它所带来的力量是无形的,这种力量对人有暗示作用,是一种整体的氛围感,我也说不太清楚,就像某些神秘事物的存在一样,受到经验限制和思维模式限制的人们是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如果人人都能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那么汉字和汉字艺术将会大放异彩。只是莫名地喜欢,楚图南的字有一种自我张扬的美,在近乎怪异的笔法里渗透了墨者的灵魂之不安和不安中的沉稳。而许遵罗先生的字有一种来自整体的庞大的力量,如浩浩汪洋之波一浪一浪滚滚而来,目不暇接,令人如观沧海而生敬畏之情,望洋兴叹而生敬仰之心,也是雄心壮志的外泄,只是他的这种外泄不是轻飘虚浮的云的张扬,而是有一种似神似妖来自内力的灵动,如修炼千年的树精,是一种无可复制的沉稳与张扬,同时又像太平洋的海水在地球运转中澎湃出连绵不绝的浪涛,江河无法抵达那种力度。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7天7夜自残式的写字,除了敬赞和敬佩都有点悲从中来,多少书画家的身前寂寞清平一生,然后寂寂的终老,待他死后,他的作品即刻升值,古今中外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靠文字谋生的人很艰难的,要么你是具有相当话语权的人,要么你是学院派的人,民间出一个超越于这两种人的人即刻就会引来那些人的围攻,他们自己做不到,别人做了就会在那里阴阳怪气挑毛病,这是人性的悲哀,更是国人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局限于书法界,在思想界也一样。前段时间网上有人攻击我的同乡,湖南新邵的楚渔先生,他写了一本《中国人的思维批判》,一个民间的思想家自觉思考国家落后不如强国的弊端,那些具有话语权的所谓学者专家和学院派们,他们拿着国家的俸禄悠悠闲闲的享受着生活,没有人在现有的生活状态下去思考和探索进取的人性原动力,一个处江湖的闲人却在思考小日本为什么强大,他说导致中国落后的原因不是体制不是传统文化而是中国人的思维模式。自己不动手,对别人的创造却指指点点,如此队伍庞大的中国学术界没有系统的思想论著,这只是题外话,是我对中国民间的思想艺术家们在受到不公平的抨击时而产生的愤愤不平罢了。在许遵罗先生的身上,这种不平真实地展现在我的眼前,人们对于物质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精神的叩问。汉字艺术和汉字繁衍的文学艺术本身就是奢侈品,人们不会像缺少粮食那样看重,它是可有可无的一种存在,中国人自古至今都只注重物质生活的安逸与浮华而不注重精神的修炼,即使是孔子的哲学也一样是为了自身生活质量的提升和为他想要服务的那个皇帝的集团利益为目标,为了让更多人服从于当时社会的大局,并不是从真理的角度去提升人的品味,这是中国文化人的不幸。精神的高洁和现实的低俗常常把文化人弄得狼狈不堪,说不出的一种痛始终伴随着,如影相随。痛到底从何而来,生活的谦卑,不只属于颜面和胃,他的疼痛似乎与肌体无关,应该属于意识的范畴,但属于一个人的意识又是隐秘的、模糊的。我曾试图通过他的字去探寻这种疼痛的清晰脉络,但我的探寻最终是徒劳的。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正是这种疼痛的存在赋予许遵罗先生以无限可能的破坏性和创造力,这必将导致即有的秩序被打乱,或者换句话说,被打乱的秩序必将得到重构。
打乱需要勇气,重构则需要非凡的能力。而这两者都是他所具备的。几十年的磨练,对于每一个汉字的把握和墨汁的浓淡掌控,以及各笔划的协调合理分配他都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地。运用更多的被个体意识所掌控,情绪在书写中得到渲泻的同时,这些汉字也获得了可以触摸的质感,传统技艺和现代表现手法以野合的方式完成了进入和接纳,粗犷中凸现坚定,细腻中蕴含柔和。与其说他在写字,不如说他给自己的雄心赋予了疯狂生长的空间。关于这一点,我们都是这样做的,人类的欲望从来就是这样,问题的关键是,把这一空间扩张了,因此他的“疯狂”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而我们大多因为左顾右盼而变得患得患失,不敢轻易去放弃,也就没有重新开脱的勇气,但许遵罗先生是个例外,他是精神的斗士。
就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内心的淡定和静止,一个外人是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家园的。一笔艺术下积淀了太多的思想,真正的艺术在于积聚,而爆发是难免的,必然的。狄德罗说:“谨慎的人产生怀疑,怯懦的人住脚、哆嗦或逃跑,勇敢的人抓住剑柄。”聪明和成功之处在于把属于自己的杂念毛病清除出来,清除干净,让它们在阳光下呈现光泽。在艰难的条件下,在充满野心和抑欲的姿体里,坚信那些字饱含着无法排遣的毒素和叛逆的因子。我们甚至有理由相信,在每一字里,由于灵与肉的撞击,它们的表情里有了鲜为人知的冤屈和隐情以及理想的追求和生活利器之间的较量留下的痕迹。
为此,我为自己枉为文化人而感到羞愧,但文化人并不都能具备“以文化之”的功能,个体的渺小在庞大的社会整体面前是微不足道的,然在那七、八尺或者更小的有限宣纸里,却透出了拒绝世俗喧嚣和冷漠的超然气度,它们的意义甚至远非如此,就连它们的辉煌也绝非如此。这种不顾后果的写字方式在我看来是奢侈的,奢侈得令人妒忌。也许他会在我的面前昂着头对我说:“有什么奢侈,供养汉字是我们汉字儿女的责任和义务。”或许那个时候我真的会感到心酸。但我相信这种辛酸只是暂时的,我相信来自他内心深处的那中雄心和毅力会在适当的时候爆发威力,留给世人以更多的惊喜!这种汉字情结是我们无法用文字所能企及他灵魂的情境的!一切都在文字外!
作为自幼酷爱书法的知名书法家,作为一个敢于放弃成就财富之路而甘愿选择清贫度日的民间书法爱好者,他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值得人们赞赏的。对于书法他有着严谨治学的大学者、大书家风范。他对学古人和自己创新都持有谨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他一直坚持正统,在楷书练习上他花费了几十年的光阴,直到现在,他的亚运赋楷书广为流传的时候,他仍然天天坚持练习楷书,而且常常通宵达旦。这是笔者从走进他的汉字宫殿以后所看到的。有一天晚上12点多了,他看见我在练习狂草,生气地说:“不要什么都想学,那样会让你一事无成的!写字要扎好根基,不要时刻想着飞!”,我说:“写作累啦,来调节一下思维。”,“不行!要写就先把楷书写好!沙漠至上能建高楼吗?”,“有这么严重吗?”我感到很惊讶!“听我劝,真的!每一种字体都会让人上瘾的!”他无可奈何似地摇摇头。我觉得他就像东汉时期愤世嫉俗的赵壹一样,不假粉饰的生活作风无疑也影响了他对书法艺术的看法。他说:“篆、隶、楷都有张力,不一定非要狂草才能激活你的思维,狂草会让人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现在你还没有怀素的功力,不要在楷书还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急于求成。”,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有那么一回事,我每天都要到练字间去狂写一会儿,有时一写就是一、两个小时还全然不觉!于是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弃经商了。他酷爱书法不像有些人那样是附庸风雅,或者是为了谋取利益,他对书法的热爱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思路,他是身心深陷其间,书法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块抹了白粉的蛋糕,越吃就会中毒越深,已经不能自拔了,除非他的生命终结。我希望更多的人在文字和文字的繁衍中上瘾,而不是在酒精和兴奋剂中上瘾。
他认为,之所以要坚持“正统”,——是因为“正统”是传统中最有生命力的精华所在。他说“书法是百艺之首,是中国文化之母”,他把书法敬奉如母亲!把书法事业当做对母亲行孝,难怪他用如此宏大的宫殿来供养这些汉字。对于那些拿着国家俸禄的人说出这种话人们也许不会觉得怎样,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但对于一个乡野村夫,或者说他是一个不会享乐的富人,这样的话不能不让人震耳发聩。“写字也会上瘾”,这对于休闲娱乐如此繁复的现代人来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的高论。
谈起书法,他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激情四射。“中国书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文字艺术。是汉字的一种独特的表现形式,把字的本身变成的艺术。这种转变并不是在文字之外的创新,文学只是汉字的扩展,画画是汉字笔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书法是汉字本身原始的内在品质的自然升华,书法是由汉字的特质决定的。它是百艺之王”他如是说,“我们的祖先实在是太聪明了,没有那个国家的文字有我们的汉字这样博大精深,汉字的创制是先民对他们生存的自然界的认识和对自身生命感悟的记录,他们将所认识的概念概括成一个个独立的图文,使早期汉字一定程度上有着与物象之间的对应性,具备了象形特性。”他又举了一个例子,他站起来,双手紧贴身子,然后双脚分开,昂起头,他问我女儿,“你看出这是什么字?”,我女儿没回答,也学他的样子站起来,像他一样分腿站立,然后双手打开与肩平行,昂着头问;“许叔叔,这是什么字?”他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夫子肯教?”我女儿问?就这样他高兴地收了我8岁的女儿做弟子,并每天安排她写字,他可从未收过小学徒的,来学者都是企业家和大学生,他没有精力来教孩子,他说以后可能会,他在扩建的汉字行宫里也为孩子们练习书法准备了很大的空间,他用他的方式让书法艺术流传推广。
1961年,许遵罗出身在广东潮汕平原峡山拱上乡一个农民家庭,他有七个兄弟两个姐妹。父母忙于生计,很少有时间来关注他们的身影。他说:“有时候几天没回家,父母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们是到哪里去了。”由此可见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家庭,孩子们必须学会自己管理自己。不是父母不爱他们,而是照顾不过来。略通文墨的父亲一心只想家里能出一个“杨凯”式的人物,杨凯是父亲心目的才子能人有声望的人,三乡四邻谁家里有人结婚都会被请去写对子,谁家里有人过世了,也被人请去写对联,走到谁家谁都敬若上宾,走到哪里人民都会叫他杨先生,这让父亲非常羡慕,父亲就这样在感叹生活之艰辛的同时把一些理想的种子随意的抛洒在孩子们的心中,他没有苛求,只是一种感叹。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许遵罗对杨凯先生也崇拜得五体投地,喜欢跟他亲近,喜欢看他写字,有时候一个人看着那些字发呆,他在揣摩那些字是如何运笔,如何才能够写出那么漂亮的字来。在少年许遵罗的心里,写得一手好字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
两三岁的时候,他就经常去临摩田坎上墙壁上的标语口号,常常用泥巴糊弄那些字,他没有站在个人的情怀里感叹生活的艰辛体验当时的卑微,而是站在人类文化的大背景下认识文字对他的影响。因为家里人多没地方住,常常要在外面借宿,借宿的人家来了客人,有时就没地方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伤感,只是非常客观的描述了自己当时的生活状态,似乎那就是他日后走向一笔艺术最原始的初衷。为了打发时间,他就借着月光玩泥巴字,那泥巴仿佛就是他的玩具,先把泥巴搅成泥浆水,稠稠的,可以用手捧着又能黏在墙上,然后干了之后又可以把它弄下来。当他把自己的泥巴字捧给父亲看时,他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出自于他的儿子之手,父亲于是鼓励他说:“要是你也能写一手杨凯先生那样的字就好了!”父亲的话在许遵罗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
5岁的时候,他就能写得一手好字,同龄的孩子还不识字的时候 ,他就会写常用汉字了,16岁的时候,杨凯先生走不动了,他就像杨凯先生那样被三乡四邻的人们请为坐上宾了。一时间在乡里传为佳话,可惜父亲就在这一年去世了,他并没有看到他的孩子像杨凯先生那样走在人们赞羡的目光里。但少年许遵罗并不局限于做一个乡村的文化名人,他要做一个一流的书法大家,做一个王羲之式的巅峰人物。他放弃了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效益很好的印刷厂,制版厂等多种产业,放弃一条已经拓展好了的道路,再重新开辟一个新的起点,这对于人的惰性就是一种挑战。对于世俗的眼光就会赋予一种特殊的困惑,好好的富人不做了,生来就是受苦受穷的命?,人们只会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略了个人心中的那份理想,人们只会在乎看得到的眼前利益,并不关心未知的看不见的未来。来自家庭的压力就让他四面楚歌,朋友亲人没有人支持他弃商从事书法,固有的生活次序就此被打乱。
脱离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这种变化的本身就包含了很多的元素,应该会上升到质的层面,从而带来生活的变化,生活的变化则应该与秩序有关,从一个工厂业主,一个拥有自己独立团队的群体里脱离出来,独自面对生活,一切的变化只能来自自身对虚空的想像和对事物的把握,对不可知的事物的推测与生活本身带给我们的虚无感并没有什么两样,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是很糟糕的。如果在这样的时候,有人用“狂人”这个词来形容他也许一点都不为过,这个自以为是的偏执狂,这个在人生路途上喜欢给自己设置门槛的人,喜欢把自己逼到一种困兽的笼子里,然后又让自己困兽犹斗地挑战自己的精力极限,把自己逼到一座悬崖上,用兵法的语言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说他需要这样的自我磨砺他才会有动力去完成巨幅书法作品,他需要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的时候才会静下心来争取面包和牛奶。在这个秋天,他又敞开了自己善良的大门,把需要帮助的文化人都迎了进来,中山大学、华大学院的学生和我就是这样走进他的生活的。以前从他身边走出去了多少得到过他的教诲和帮助的人已经无法计算,他的千万财富付诸流水,只迎来了一块一块荣誉的牌匾和奖状证书,当他弹尽粮绝的站在自己被善良掏空了的硕大的宫殿之门前,一遍又一遍翻晒着生活直接投射在他身上的利益至上驱使下的人们给予他的霉斑,他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这让我看到他内心的坚持和冥顽不化。也正是因为这种坚持,我看到了世俗生活的利器与一个人体内的磐石般的灵魂有着怎样互不妥协的对峙,意志与时间的抗衡,理想与庸俗的较量把一个书法家的梦想置于一种血腥的现实之中。
说心里话,看到他近乎自残的书写,我几次动了离开他的文字王国的念头,他浩大的文字梦想让我感到遥远而又迷茫。我一直对他有许多的不满,对我写的楷书他总是百般挑剔,我若在漂亮的昂贵的宣纸上写狂草,他就会板着面孔说:“连路都没走好就想飞!写字就想做人一样要严格要求自己,字品如人品······”他说话就像他的字一样真实,真到让人不得不承认事实的存在。他严谨的学风、执着的理想并没有消除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某种俗气。比如喜欢吹牛,喜欢自我陶醉,喜欢教训人,或许是我过于苛求,我认为他不应该时常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目空一切的想法,在这些想法面前,他往往又是孤立的,有时在人们并不真心的赞美里,尽管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他内心经常是一种自我解嘲的无奈,“你们别笑!身边无伟人,伟人也是人,也有缺点!”。
当然,伟人的身上也有俗人的气息,因为他也必须依赖于俗人的生活氛围来完成自己的伟大理想,一个伟大的思想艺术家,他平凡的背后往往具有一个帝王也无法企及的伟大功绩。此刻反倒让我觉得此人的真实和可爱,他毫不伪饰自己,哪怕是自己的缺点也豪不加以掩盖,不像那些伪君子,口是心非,言行不一,在坑蒙拐骗中混淆是非,置人于死地还不留一丝痕迹。为此,我们有过激烈的争执,过后往往又都冷静下来。这似乎有点好笑,一个本性纯良的人,想学虚伪也难。我看到了他的困境、笨拙和无奈,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看到他过人的一面。那天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当他被一块巨大的玻璃弄得左脚和右手粉碎性骨折后,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伤口感染恶化,一时间有没有血输,他昏迷了很久,当医生建议他锯掉手以保命的时候,他说他宁愿死掉也不能失去他握笔的手,他的坚持感动了医生,他的坚持让他的脆弱也跟着坚持下来,还有他的书法、他的《亚运赋》、他的老子《道德经》统统跟着他坚持下来了,他同样赋予了它们以坚持,即使是墨痕干了,宣纸旧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
面对这样一个人,你即使是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他都不过分,有时,他就是这副德性,但任何语言在刺向他的时候,他身上都会条件反射式地出现一种反弹力,或许他被刺伤了,如果你想因此看到他的痛,那么你一定会深感失望。为此,更多低级庸俗的人表现出了某种不屑,甚至因此忽略他的存在。这显然是错误的,他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赋予了太多的可能,他是一个变数,或者说他就是痛的本身,用医学术语来讲,他的灵魂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病灶,他得了“汉字痴迷症”,他的存在,他的书法他的价值观与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无关。我想起了在阿尔的烈日下暴晒的梵高,也没有人意识到梵高当时存在的价值。如今,当他一边写字,一边为扩张汉字的宫殿而被人追债发愁的时候,同样也不会有人意识到这种价值的存在。生活似乎有着它固有的秩序,它从未改变,不管这个世界是如何浮躁荒唐,它始终控制着作为人最为原始的欲望。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人活着就得吃饭,这是伟人与俗人的共性,再伟大的人他也离不开生活的基本元素,生活本身其实只是一场受制于人或者自欺欺人的骗局,尽管这个世界不乏真诚的面孔,但很多的骗局正是因为貌似真诚而大行其道的,就连人的意识也是一样。当他无法改变生活的意识时,他把精神的意识倾注到了书法上,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和自我叫板。
因此,当他选择书法作为自己的实现自我价值时,我十分理解。我想起周敦颐在《爱莲说》里说的话:“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以事物呈现的表象(甚至错觉)来标榜自己的高洁,已成为人们的通病。我想,许遵罗先生绝不属此列,为了心中那份埋藏多年的梦想,他经得起繁华也一定耐的住寂寞。
在我的女儿还没有拜许遵罗先生为师之前,我也接触过一些地方上的书法家,有个叫曾叔明的书协主席,他教我练习颜真卿的字贴,送给我毛笔和笔砚,后来我的书法作品还获了奖。但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没想当一个书法家,只是觉得把字写好很快乐,有了这份快乐就够了,那是二十年的事情。后来我喜欢军旅书法家邹敏德的书法,喜欢他那种由表及里的质朴与高洁的品德下书写出来的汉字,我对汉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所有的书法家我都很敬佩,喜欢他们笔下的字的飘逸与灵动、庄严和大气、浑厚和写意,甚至对楚图南那种字的变异都特别地喜爱。邹敏德曾送我一副字:“读书、淘书、煮书、啃书、著书,书乐无穷! ”,他是在沐浴熏香之后才动笔写的,这种近乎于宗教的虔诚让人敬畏,它所带来的力量是无形的,这种力量对人有暗示作用,是一种整体的氛围感,我也说不太清楚,就像某些神秘事物的存在一样,受到经验限制和思维模式限制的人们是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如果人人都能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那么汉字和汉字艺术将会大放异彩。只是莫名地喜欢,楚图南的字有一种自我张扬的美,在近乎怪异的笔法里渗透了墨者的灵魂之不安和不安中的沉稳。而许遵罗先生的字有一种来自整体的庞大的力量,如浩浩汪洋之波一浪一浪滚滚而来,目不暇接,令人如观沧海而生敬畏之情,望洋兴叹而生敬仰之心,也是雄心壮志的外泄,只是他的这种外泄不是轻飘虚浮的云的张扬,而是有一种似神似妖来自内力的灵动,如修炼千年的树精,是一种无可复制的沉稳与张扬,同时又像太平洋的海水在地球运转中澎湃出连绵不绝的浪涛,江河无法抵达那种力度。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7天7夜自残式的写字,除了敬赞和敬佩都有点悲从中来,多少书画家的身前寂寞清平一生,然后寂寂的终老,待他死后,他的作品即刻升值,古今中外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靠文字谋生的人很艰难的,要么你是具有相当话语权的人,要么你是学院派的人,民间出一个超越于这两种人的人即刻就会引来那些人的围攻,他们自己做不到,别人做了就会在那里阴阳怪气挑毛病,这是人性的悲哀,更是国人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局限于书法界,在思想界也一样。前段时间网上有人攻击我的同乡,湖南新邵的楚渔先生,他写了一本《中国人的思维批判》,一个民间的思想家自觉思考国家落后不如强国的弊端,那些具有话语权的所谓学者专家和学院派们,他们拿着国家的俸禄悠悠闲闲的享受着生活,没有人在现有的生活状态下去思考和探索进取的人性原动力,一个处江湖的闲人却在思考小日本为什么强大,他说导致中国落后的原因不是体制不是传统文化而是中国人的思维模式。自己不动手,对别人的创造却指指点点,如此队伍庞大的中国学术界没有系统的思想论著,这只是题外话,是我对中国民间的思想艺术家们在受到不公平的抨击时而产生的愤愤不平罢了。在许遵罗先生的身上,这种不平真实地展现在我的眼前,人们对于物质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精神的叩问。汉字艺术和汉字繁衍的文学艺术本身就是奢侈品,人们不会像缺少粮食那样看重,它是可有可无的一种存在,中国人自古至今都只注重物质生活的安逸与浮华而不注重精神的修炼,即使是孔子的哲学也一样是为了自身生活质量的提升和为他想要服务的那个皇帝的集团利益为目标,为了让更多人服从于当时社会的大局,并不是从真理的角度去提升人的品味,这是中国文化人的不幸。精神的高洁和现实的低俗常常把文化人弄得狼狈不堪,说不出的一种痛始终伴随着,如影相随。痛到底从何而来,生活的谦卑,不只属于颜面和胃,他的疼痛似乎与肌体无关,应该属于意识的范畴,但属于一个人的意识又是隐秘的、模糊的。我曾试图通过他的字去探寻这种疼痛的清晰脉络,但我的探寻最终是徒劳的。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正是这种疼痛的存在赋予许遵罗先生以无限可能的破坏性和创造力,这必将导致即有的秩序被打乱,或者换句话说,被打乱的秩序必将得到重构。
打乱需要勇气,重构则需要非凡的能力。而这两者都是他所具备的。几十年的磨练,对于每一个汉字的把握和墨汁的浓淡掌控,以及各笔划的协调合理分配他都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地。运用更多的被个体意识所掌控,情绪在书写中得到渲泻的同时,这些汉字也获得了可以触摸的质感,传统技艺和现代表现手法以野合的方式完成了进入和接纳,粗犷中凸现坚定,细腻中蕴含柔和。与其说他在写字,不如说他给自己的雄心赋予了疯狂生长的空间。关于这一点,我们都是这样做的,人类的欲望从来就是这样,问题的关键是,把这一空间扩张了,因此他的“疯狂”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而我们大多因为左顾右盼而变得患得患失,不敢轻易去放弃,也就没有重新开脱的勇气,但许遵罗先生是个例外,他是精神的斗士。
就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内心的淡定和静止,一个外人是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家园的。一笔艺术下积淀了太多的思想,真正的艺术在于积聚,而爆发是难免的,必然的。狄德罗说:“谨慎的人产生怀疑,怯懦的人住脚、哆嗦或逃跑,勇敢的人抓住剑柄。”聪明和成功之处在于把属于自己的杂念毛病清除出来,清除干净,让它们在阳光下呈现光泽。在艰难的条件下,在充满野心和抑欲的姿体里,坚信那些字饱含着无法排遣的毒素和叛逆的因子。我们甚至有理由相信,在每一字里,由于灵与肉的撞击,它们的表情里有了鲜为人知的冤屈和隐情以及理想的追求和生活利器之间的较量留下的痕迹。
为此,我为自己枉为文化人而感到羞愧,但文化人并不都能具备“以文化之”的功能,个体的渺小在庞大的社会整体面前是微不足道的,然在那七、八尺或者更小的有限宣纸里,却透出了拒绝世俗喧嚣和冷漠的超然气度,它们的意义甚至远非如此,就连它们的辉煌也绝非如此。这种不顾后果的写字方式在我看来是奢侈的,奢侈得令人妒忌。也许他会在我的面前昂着头对我说:“有什么奢侈,供养汉字是我们汉字儿女的责任和义务。”或许那个时候我真的会感到心酸。但我相信这种辛酸只是暂时的,我相信来自他内心深处的那中雄心和毅力会在适当的时候爆发威力,留给世人以更多的惊喜!这种汉字情结是我们无法用文字所能企及他灵魂的情境的!一切都在文字外!
作为自幼酷爱书法的知名书法家,作为一个敢于放弃成就财富之路而甘愿选择清贫度日的民间书法爱好者,他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值得人们赞赏的。对于书法他有着严谨治学的大学者、大书家风范。他对学古人和自己创新都持有谨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他一直坚持正统,在楷书练习上他花费了几十年的光阴,直到现在,他的亚运赋楷书广为流传的时候,他仍然天天坚持练习楷书,而且常常通宵达旦。这是笔者从走进他的汉字宫殿以后所看到的。有一天晚上12点多了,他看见我在练习狂草,生气地说:“不要什么都想学,那样会让你一事无成的!写字要扎好根基,不要时刻想着飞!”,我说:“写作累啦,来调节一下思维。”,“不行!要写就先把楷书写好!沙漠至上能建高楼吗?”,“有这么严重吗?”我感到很惊讶!“听我劝,真的!每一种字体都会让人上瘾的!”他无可奈何似地摇摇头。我觉得他就像东汉时期愤世嫉俗的赵壹一样,不假粉饰的生活作风无疑也影响了他对书法艺术的看法。他说:“篆、隶、楷都有张力,不一定非要狂草才能激活你的思维,狂草会让人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现在你还没有怀素的功力,不要在楷书还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急于求成。”,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有那么一回事,我每天都要到练字间去狂写一会儿,有时一写就是一、两个小时还全然不觉!于是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弃经商了。他酷爱书法不像有些人那样是附庸风雅,或者是为了谋取利益,他对书法的热爱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思路,他是身心深陷其间,书法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块抹了白粉的蛋糕,越吃就会中毒越深,已经不能自拔了,除非他的生命终结。我希望更多的人在文字和文字的繁衍中上瘾,而不是在酒精和兴奋剂中上瘾。
他认为,之所以要坚持“正统”,——是因为“正统”是传统中最有生命力的精华所在。他说“书法是百艺之首,是中国文化之母”,他把书法敬奉如母亲!把书法事业当做对母亲行孝,难怪他用如此宏大的宫殿来供养这些汉字。对于那些拿着国家俸禄的人说出这种话人们也许不会觉得怎样,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但对于一个乡野村夫,或者说他是一个不会享乐的富人,这样的话不能不让人震耳发聩。“写字也会上瘾”,这对于休闲娱乐如此繁复的现代人来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的高论。
谈起书法,他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激情四射。“中国书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文字艺术。是汉字的一种独特的表现形式,把字的本身变成的艺术。这种转变并不是在文字之外的创新,文学只是汉字的扩展,画画是汉字笔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书法是汉字本身原始的内在品质的自然升华,书法是由汉字的特质决定的。它是百艺之王”他如是说,“我们的祖先实在是太聪明了,没有那个国家的文字有我们的汉字这样博大精深,汉字的创制是先民对他们生存的自然界的认识和对自身生命感悟的记录,他们将所认识的概念概括成一个个独立的图文,使早期汉字一定程度上有着与物象之间的对应性,具备了象形特性。”他又举了一个例子,他站起来,双手紧贴身子,然后双脚分开,昂起头,他问我女儿,“你看出这是什么字?”,我女儿没回答,也学他的样子站起来,像他一样分腿站立,然后双手打开与肩平行,昂着头问;“许叔叔,这是什么字?”他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夫子肯教?”我女儿问?就这样他高兴地收了我8岁的女儿做弟子,并每天安排她写字,他可从未收过小学徒的,来学者都是企业家和大学生,他没有精力来教孩子,他说以后可能会,他在扩建的汉字行宫里也为孩子们练习书法准备了很大的空间,他用他的方式让书法艺术流传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