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述
读史读到汉武帝时的酷吏,其手段之残酷令人发指。杀起人来流血十余里,想起来都可怕。好多个太守,简直可说是人肉宴的厨师。他的菜单上唯一的菜就是人肉!可是,汉武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些评论说是这么几个目的,为整顿朝纲呀,为增加收入呀。我想,这叫利益集团之间的争夺。 在不同时期有不同利益集团。汉高祖时的利益集团之间的矛盾是功臣集团与皇权之间的矛盾。可汉武帝时的矛盾就有了性质的变化,是经济上的矛盾为主。 只要查查史料,就可以知道所谓豪强都是有钱的,换句话说,是经济势力强大。只不过这些经济势力强大的集团还没有形成全国性的联合,但对中央权力的扩张却也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汉武帝任用酷吏也就为打击这股势力。 现在我们可以研究这么几个问题。一,豪强是怎么形成的;二,豪强的出现对国家的社会财富结构产生什么影响;三,汉武帝的打击豪强政策起了什么作用。 先说第一个问题。豪强的形成,同西汉初年的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相关。西汉初建,百业凋弊。为了刺激经济复苏,政府就实行无为而治的政策。也就是说,政府要成为少作为的政府。这一政策对刺激经济复苏当然起到了应起的作用。可是,任何时代的自由主义经济政策,都有一种共同的结果,那就是在先富阶级形成之后,产生垄断和兼并。当代如此,近代如此,古代也如此;工业社会如此,农业社会也如此。到汉武帝时,也就形成了豪强兼并的局面。这些豪强在地方横行不法,陵轹乡里。这对中央集权当然形成威胁。如果不煞住这股风,中央政权就会像东周的天子一样,国小民寡财微,名存实亡了。这了维护统一,汉武帝不得不这么做。 其次,这时的社会财富结构如何呢?可以说,是一个两头大中间小的社会。大产阶级有三类,一是宗室势力的权势豪强,二是拥有大量土地资本的地主豪强,三是拥有大量商业资本的商人势力。这三种人占有社会财富的很大一部分。而另一头则是小产阶级。当然还有无产阶级,那是奴隶,不足以形成一股势力,我们也就不说。小产阶级是农民,他们是自由民,如果这一部分力量有所动作,造成社会动荡,那可是封建政府所不愿看到的事。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中产阶级的社会,其不稳定度是很显明的。 现在人们常说要建设一个橄榄型的社会,说这才是一个稳定的社会。这确实有道理。比方说,60%的社会成员占有60%的社会财富,这部分人构成中产阶级,成为一个稳定社会的有力支柱,20%的人占有30%到35%的财富,其他的当然只占有剩下的小部分。这样的社会当然还是没有绝对的平等,但这样的社会其稳定性肯定是很强的。我们也正在努力建设这样的社会。可汉武帝时的社会是一头特别的大,另一头特别的小。这个几乎没有中产阶级的社会当然很难稳固。不说为了财政问题,就说为了社会稳定问题,汉武帝也不得不下手打击豪强。豪强势力太嚣张,逼得汉武帝非这样做不可。 汉武帝打击豪强所用的手段,我们就不讨论了,这里只分析这一打击政策所取得的效果。这效果可分两个方面说。其一是富有成效,其二是不能治本只能治标,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先分析第一个问题。汉武帝打击豪强可说抱着三个方面的目的。一是政治目的,巩固中央集权,二是为反击匈奴筹措军费,三是社会目的,多少为民生做点儿好事。通过打击豪强,中央的政令当然是能直接到达地方了。通过削夺王爵和推恩令,宗室豪强势力也得到了有效的抑制。可这里有一个有趣的事,很少有人对此加以讨论,那就是那些豪强族灭以后,其财富到什么人手中去了。土地怎么处理。浮产怎么瓜分,史无明文。我揣想,皇帝至少是得了大头,如果不是全得的话。这么说来,汉武帝筹措军费的目的是达到了,且莫说告缗令对商业资本的打击效果。打击商业资本,对推行盐铁国有当然是极为有利的。三族五族俱灭,谁敢来碰这一法令呢。从这一方面来说,打击豪强是富有成效的。 可是,没有形成一个中产阶级,社会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所以以后形成了叛乱,奇怪的是,这些叛乱者竟然大多同中央政权中的权势阶层有联系。然而在封建社会中,也是不可能形成中产阶级的。到宋朝时,可说有了一点中产阶级的影子,可是也还不成为力量。所有的王朝都只有两百多年的寿命,究其原因,也在于富者对财富的垄断和兼并。东汉寿命较短,就同它从建国起豪强势力非常庞大有关。明朝眼看不行了,经张居正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豪强势力,又延长了几十年。可见欲求国之长运,必须培育中产阶级。古也如此,今也如此。财富过分集中,社会怎么能稳定呢。没有一定数量的中产阶级,即使狠狠地打击豪强也是没用的。抑制豪强势力的最有力的举措昔过于中产阶级势力的强大。这是汉武帝打击豪强留给我们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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