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述
“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城堡,”小时候,爸爸对我讲,“爸爸的家不是你的城堡,你要去寻找你自己的城堡!”那时爸爸拉着我说,他会陪我一起找。
我们路过村子里的小溪、踏过绿绿的草坪、绕开花花绿绿的屋子,他指着小小山丘下清清湖水边围着高高围墙的屋子,一面红色的旗子在蓝蓝天空中飘扬,围墙里传来清脆响亮的声音——“姑苏城外寒山寺”,他笑着问我:“进去看看吧?”我点着头问他,屋子里那群孩子念的是什么,他告诉我:“那是诗!”“什么诗呢?”他却没有回答。那年,我才四岁半。
学校里的一切是多么美好,老师面对着一本书竟会讲出许多奇妙。下课我们会在草坪上追赶,伙伴们要提着一腿进行搏斗,满布野花的草地上蝴蝶也要来看我们的热闹。放学后,我们会一齐去捉蜜蜂、一齐去偷瓜、一齐抓蝉、一齐滚雪球,每一天总会很新鲜,每一天也都会很精彩。
爸爸牵着我往前走,他告诉我,寻找城堡的旅途才是最有意义的,可以看尽所有风景!我疑惑的摇摇头,他就指着路边的树,指着那一片无边的田野。天空好蓝,田野的尽头遥远而又神秘。“田的那边是什么呢?”我发了好奇的问。“地!”“田的那边的那边是什么呢?”“地!”“田的最那边是什么呢?”“……地!”他用厚实的声音告诉我大地的广博,我脚下的土地竟是如此辽阔!
那一个夏夜的星光下,爸爸妈妈和我坐在大树下吃着饭。我还在想着大地的神奇,想着泥土里长出的植物,幻想着自己从土里边长出来的模样时,爸爸却已经谈到我的学习了。他问我期末能考多少,还劝我要继续加油,要努力学习。说着说着,他就联想到自己的经历,于是满心遗憾的说:“我读初中那年,若是腿没遭车碾,也许就不会辍学了。”我一时惊讶,从小以来从没听他讲过这经历,看到他脸上露出记忆的苦楚。“那时腿医好了,本想着回去继续读,可你爷爷却把心一横,说‘还读啥,跟我挣钱去吧!’就没再读了。”他叹息一声,“也不能怪他,毕竟那时家里穷,兄妹四个个个要念书。”说完,爸放下碗筷,说他去刮下胡子。
他却先抽完一支烟,然后才开始刮那胡子。他照着镜子将一张嘴全挤到左半边脸的地盘上,然后刮他右半边脸上的胡子,那神情错综复杂,我以为是刮胡子很痛的缘故,于是轻声的问他:“是不是很痛?”同时也起了将来自己也要长胡子的担忧。他放下手里的刀子,笑着摸我的头:“不会痛的!就像剪头发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于是我看着他一头乌黑的头发,想着理发时的样子。
终于到三年级了,比我们大的学生少了,比我们小的学生多了,以后打架那些罩着小弟的大哥都不会来了。同在这一年,我们开始写作文了,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是写篇作文——《我的爸爸》。我很高兴的把作文本带回了家,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写了很多关于爸爸的事,也写得很长,我确信全班没人写得比我还长。作文本发下来时,老师只表扬了两个人,却没有我。我很沮丧的跟伙伴们讲,埋怨着:“我写得那么长那么认真,怎么没受表扬呢?”他们却笑了:“你爸一个种地的还想受表扬?”“我爸当村长都落了个空,就凭你爸?”……“我爸种地怎么啦!总比你爸贪污受贿强!”“你说谁贪污受贿?”“我龟孙子!”“你再说一遍?”“唉,你说就说干嘛推我呀,我就说了怎么着吧?”“找死是吧?”“你干嘛打我……”“我就是打你,怎么着?”……
爸爸走在前边拉着我,我低着头,他也不说话。才升起的月亮照着这条小小的熟悉的路,月光里却变得陌生而且漫长了。我知道他生气了,也不敢吱声。小路两边的小草在夜色里显得寂静无比。我偷偷看着他的背影,一日的劳作已使他衣衫湿透,他只是走着,背上却有更多的汗珠渗透出来。
到了家,他扒下我的裤子厉声问我:“为什么打架?”我没说,片刻的宁静之后,一块板子狠狠拍了下来。那时太小,性子也不倔,一板子下来我“哇——”的就哭出来。“说!干嘛要打架?”我咬着牙,还是没说。“不说是吧?叫你不说!叫你不说!……”……
也许他真的没我想的那样伟大吧!趴在床上,我看着外边闪闪的星星和明亮的月光,明月竟是如此凄美,孤独的贴在夜空里。只怕他是不知道那句诗吧!我想到之前问过他“姑苏城外”的那句诗,在悲愤中第一次萌生了离家出走的念想。
爸又一次陪我出门,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没再拉着我的手了。我已经这么高了,再这样拉着不太像样吧!我沉默的跟在他后边,他话少了,不再跟我讲大道理了。走了许久他才低低的说句:“爸爸不会再牵着你走路了,”他脸上掠过一丝忧伤,但是很快,他又笑着对我,“但爸爸会依然陪你走!”
我就这样进了县城的中学,学费要贵出多倍,学校条件自然也要好出多倍。爸花了几年的积蓄送我来,只望我将来不会有同他那般没念书的遗憾。对于一个四岁半就开始念书,年纪小又懵懂无知的我来说,自然不会懂这些。城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稀奇,大家讲的净是些我没见过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学会了很多,比如说,逃课上网。成绩下降的我,受到老师对待的态度也变了,这叫我慢慢相信,老师也不过是看钱说话的。在一次打架被老师发现后,班主任终于把爸叫来了。而他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木讷的看看老师又看看我,甚至在听了班主任末了一句“你还是带孩子回去吧”之后,他的表情依然平淡,或许是有那么一丝悲伤吧,我只敢偷偷睨了一眼。
就这样,颓废了三年,却没有熬到中考的前一个月。爸把我带回了家,却什么也不说。他站在窗子前兀自抽着烟,似乎自己遗留的小小梦想也遭了毁灭,静静的望着窗外,望着这个小小的村庄。我知道,他是不知要对我讲些什么才好。小学时候,我有不懂的,他总会给我讲几遍。现在我念的书比他多,他知道自己没念多少书,不再够格来教育我了。这沉默化作我的自责,慢慢侵蚀我的心灵,直到我作出了复读的决定。
“你还记得城堡的事么?”在送我去乡里中学念书的路上,他突然的问。他没有牵我,反倒任我走在前边。“嗯!”我确还记得。“寻找城堡的旅途虽然是美好的,但它却充满着诱惑!”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陪我走上横架溪川的小桥,“你要经得起诱惑呀!”两旁的树木和田地无声息的倒退着,我低着头,听到他低低的道:“不管你遇上怎样的风景,爸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他话里的坚持像是一只手,有力的撼动了什么,我一抬头,校门已经立在眼前了。
回首的往事已经作别,我挥手时,他却已经离开了。我就在这里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儿,他们议论着翻墙通宵时,我慢慢的走开;有人说着拉人打架的事儿时,我知道与我无关。岁月悠然的流淌着,中考的成绩不好,可我还是侥幸上了高中,幸好没叫爸失望。从此,又是一路风景,别样而多彩。可有一天,夜里自习,不知不觉中我竟然烧到41度,正值流感爆发,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来接我回去。
我就这样恍惚的伏在爸的背上,夜里的雨无情泼向一切。爸支着伞,伞儿弯弯,在狂暴的大风里一动不动的向我倾斜着。雨滴打在他的左肩上,他的衣服已经透湿了,而伞却将我遮得严严实实。我听着雨声,听着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却觉得它们全在外面,离我十分遥远。我靠在他的背上,只觉得靠着山一样的坚实和安稳,这里如此温暖,从来如此!我笑了,谁又能在他这浸透雨水的衣服里寻出我的泪滴呢?我平静的看着他,在他淋湿的头发间,居然藏着许多白头发……
我们路过村子里的小溪、踏过绿绿的草坪、绕开花花绿绿的屋子,他指着小小山丘下清清湖水边围着高高围墙的屋子,一面红色的旗子在蓝蓝天空中飘扬,围墙里传来清脆响亮的声音——“姑苏城外寒山寺”,他笑着问我:“进去看看吧?”我点着头问他,屋子里那群孩子念的是什么,他告诉我:“那是诗!”“什么诗呢?”他却没有回答。那年,我才四岁半。
学校里的一切是多么美好,老师面对着一本书竟会讲出许多奇妙。下课我们会在草坪上追赶,伙伴们要提着一腿进行搏斗,满布野花的草地上蝴蝶也要来看我们的热闹。放学后,我们会一齐去捉蜜蜂、一齐去偷瓜、一齐抓蝉、一齐滚雪球,每一天总会很新鲜,每一天也都会很精彩。
爸爸牵着我往前走,他告诉我,寻找城堡的旅途才是最有意义的,可以看尽所有风景!我疑惑的摇摇头,他就指着路边的树,指着那一片无边的田野。天空好蓝,田野的尽头遥远而又神秘。“田的那边是什么呢?”我发了好奇的问。“地!”“田的那边的那边是什么呢?”“地!”“田的最那边是什么呢?”“……地!”他用厚实的声音告诉我大地的广博,我脚下的土地竟是如此辽阔!
那一个夏夜的星光下,爸爸妈妈和我坐在大树下吃着饭。我还在想着大地的神奇,想着泥土里长出的植物,幻想着自己从土里边长出来的模样时,爸爸却已经谈到我的学习了。他问我期末能考多少,还劝我要继续加油,要努力学习。说着说着,他就联想到自己的经历,于是满心遗憾的说:“我读初中那年,若是腿没遭车碾,也许就不会辍学了。”我一时惊讶,从小以来从没听他讲过这经历,看到他脸上露出记忆的苦楚。“那时腿医好了,本想着回去继续读,可你爷爷却把心一横,说‘还读啥,跟我挣钱去吧!’就没再读了。”他叹息一声,“也不能怪他,毕竟那时家里穷,兄妹四个个个要念书。”说完,爸放下碗筷,说他去刮下胡子。
他却先抽完一支烟,然后才开始刮那胡子。他照着镜子将一张嘴全挤到左半边脸的地盘上,然后刮他右半边脸上的胡子,那神情错综复杂,我以为是刮胡子很痛的缘故,于是轻声的问他:“是不是很痛?”同时也起了将来自己也要长胡子的担忧。他放下手里的刀子,笑着摸我的头:“不会痛的!就像剪头发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于是我看着他一头乌黑的头发,想着理发时的样子。
终于到三年级了,比我们大的学生少了,比我们小的学生多了,以后打架那些罩着小弟的大哥都不会来了。同在这一年,我们开始写作文了,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是写篇作文——《我的爸爸》。我很高兴的把作文本带回了家,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写了很多关于爸爸的事,也写得很长,我确信全班没人写得比我还长。作文本发下来时,老师只表扬了两个人,却没有我。我很沮丧的跟伙伴们讲,埋怨着:“我写得那么长那么认真,怎么没受表扬呢?”他们却笑了:“你爸一个种地的还想受表扬?”“我爸当村长都落了个空,就凭你爸?”……“我爸种地怎么啦!总比你爸贪污受贿强!”“你说谁贪污受贿?”“我龟孙子!”“你再说一遍?”“唉,你说就说干嘛推我呀,我就说了怎么着吧?”“找死是吧?”“你干嘛打我……”“我就是打你,怎么着?”……
爸爸走在前边拉着我,我低着头,他也不说话。才升起的月亮照着这条小小的熟悉的路,月光里却变得陌生而且漫长了。我知道他生气了,也不敢吱声。小路两边的小草在夜色里显得寂静无比。我偷偷看着他的背影,一日的劳作已使他衣衫湿透,他只是走着,背上却有更多的汗珠渗透出来。
到了家,他扒下我的裤子厉声问我:“为什么打架?”我没说,片刻的宁静之后,一块板子狠狠拍了下来。那时太小,性子也不倔,一板子下来我“哇——”的就哭出来。“说!干嘛要打架?”我咬着牙,还是没说。“不说是吧?叫你不说!叫你不说!……”……
也许他真的没我想的那样伟大吧!趴在床上,我看着外边闪闪的星星和明亮的月光,明月竟是如此凄美,孤独的贴在夜空里。只怕他是不知道那句诗吧!我想到之前问过他“姑苏城外”的那句诗,在悲愤中第一次萌生了离家出走的念想。
爸又一次陪我出门,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没再拉着我的手了。我已经这么高了,再这样拉着不太像样吧!我沉默的跟在他后边,他话少了,不再跟我讲大道理了。走了许久他才低低的说句:“爸爸不会再牵着你走路了,”他脸上掠过一丝忧伤,但是很快,他又笑着对我,“但爸爸会依然陪你走!”
我就这样进了县城的中学,学费要贵出多倍,学校条件自然也要好出多倍。爸花了几年的积蓄送我来,只望我将来不会有同他那般没念书的遗憾。对于一个四岁半就开始念书,年纪小又懵懂无知的我来说,自然不会懂这些。城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稀奇,大家讲的净是些我没见过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学会了很多,比如说,逃课上网。成绩下降的我,受到老师对待的态度也变了,这叫我慢慢相信,老师也不过是看钱说话的。在一次打架被老师发现后,班主任终于把爸叫来了。而他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木讷的看看老师又看看我,甚至在听了班主任末了一句“你还是带孩子回去吧”之后,他的表情依然平淡,或许是有那么一丝悲伤吧,我只敢偷偷睨了一眼。
就这样,颓废了三年,却没有熬到中考的前一个月。爸把我带回了家,却什么也不说。他站在窗子前兀自抽着烟,似乎自己遗留的小小梦想也遭了毁灭,静静的望着窗外,望着这个小小的村庄。我知道,他是不知要对我讲些什么才好。小学时候,我有不懂的,他总会给我讲几遍。现在我念的书比他多,他知道自己没念多少书,不再够格来教育我了。这沉默化作我的自责,慢慢侵蚀我的心灵,直到我作出了复读的决定。
“你还记得城堡的事么?”在送我去乡里中学念书的路上,他突然的问。他没有牵我,反倒任我走在前边。“嗯!”我确还记得。“寻找城堡的旅途虽然是美好的,但它却充满着诱惑!”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陪我走上横架溪川的小桥,“你要经得起诱惑呀!”两旁的树木和田地无声息的倒退着,我低着头,听到他低低的道:“不管你遇上怎样的风景,爸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他话里的坚持像是一只手,有力的撼动了什么,我一抬头,校门已经立在眼前了。
回首的往事已经作别,我挥手时,他却已经离开了。我就在这里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儿,他们议论着翻墙通宵时,我慢慢的走开;有人说着拉人打架的事儿时,我知道与我无关。岁月悠然的流淌着,中考的成绩不好,可我还是侥幸上了高中,幸好没叫爸失望。从此,又是一路风景,别样而多彩。可有一天,夜里自习,不知不觉中我竟然烧到41度,正值流感爆发,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来接我回去。
我就这样恍惚的伏在爸的背上,夜里的雨无情泼向一切。爸支着伞,伞儿弯弯,在狂暴的大风里一动不动的向我倾斜着。雨滴打在他的左肩上,他的衣服已经透湿了,而伞却将我遮得严严实实。我听着雨声,听着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却觉得它们全在外面,离我十分遥远。我靠在他的背上,只觉得靠着山一样的坚实和安稳,这里如此温暖,从来如此!我笑了,谁又能在他这浸透雨水的衣服里寻出我的泪滴呢?我平静的看着他,在他淋湿的头发间,居然藏着许多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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