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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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不热衷于恋爱,上段恋情还是五年前。闺蜜觉得我无可救药,大好青春居然不用来消耗荷尔蒙。
一起工作了三年的乐乐姐要辞职回家生宝宝,她身体一直娇弱,又是大龄产妇,家里养得起,便没什么压力辞职了。
“乐乐姐,我真羡慕你。”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艳羡:“再也不用面对老沈的河东狮吼,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老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只要他不满意,必定要在办公室里狠狠发火,声音可以穿透墙壁抵达整个楼层的每个办公室。但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人,无论去哪里都能够独挡一面。因此,虽然大家多有抱怨,但心里门清儿的人没几个会选择离开的。
“那我偷偷告诉你一个事儿。”乐乐有些神秘地说:“老沈要调走了,去总部。”
“我——去!”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果然没几天,公司里的人开始传起了八卦,接任老沈位置的人也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一个月后老沈走了,顶缺的人将马上到任。在新一个月的周会上,一群人等着看能够顶老沈的人是何许人也。没想到,人家堵车,迟到了。在等了10分钟零20秒后,姗姗来迟的人推开了门。
先是一双大长腿,接着是挺拔的身姿,来人鞠躬向大家道歉。在他抬头的那瞬间,我和他一不小心来了个对视。
我面不改色转过头去,心里早已经翻天覆地。
杜长久。
我初恋,他十八我十八的时候,我追的他。高考过后,我甩了他,从此再没见过。
2
杜长久的到来,对我们公司的女同事们来说,无异于一剂荷尔蒙催发剂。毕竟又高又帅还有前途的单身男,在婚恋市场上是稀缺资源。唯独我,恨不得绕着杜长久走。
为了活命,我在当天便去找老总申请换项目换组,可老总残忍地拒绝了我,并把杜长久一并叫了过来。
“长久,黎黛是公司里能力最强的策划,一直都是老沈的得力干将。我把她交给你,你可得看住了。”
“黎黛啊,长久是我高薪从国外挖回来的人才,你跟着他好好学习,机会难得,别自己不知道把握机会。”
老总两边一交代,当下我便有些坐不住。真没见过这样坑人的,若非我知道杜长久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不然我以后怎么在他手底下混?
出了办公室,杜长久问我:“想要换组?”
我下意识否认:“没有,怎么会。”
“黎黛,我现在脾气不好,心眼也不大,希望你别犯在我手上。”
这还是以前那个温柔、干净、温暖的乖乖男杜长久吗?
答案很明显,漫长的时间已经让杜长久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杜长久了。
我忍不住说:“杜长久,你变了。”
“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你也更漂亮了不是?”
“有话直说,不阴不阳的谁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黛,”杜长久貌似有些无奈,“我真不应该期待你的脑袋瓜子。”
“什么啊,莫名其妙!”我一头雾水,这人出国灌了点洋墨水,说话都让人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方案明天早上给我!”杜长久迈着大长腿快速走了,丝毫不给我反应时间。
那么大的案子,方案是一天两天就能出来的吗?这纯粹是公报私仇吧!
所以,我就破罐子破摔了,第二天给他提交了份十周年企划案大纲。大纲简明扼要,重点突出,突出到我邮件刚刚发出三分钟,杜长久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过来。”
过来个什么呀过来!我气。
“好的,这就过去。”我马上说。
3
说起来,我和杜长久的恋爱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
当时是高三的下学期,剩三个月高考。越是临近高考,大家的心越是浮躁。为了发泄这样的浮躁,很多人偷偷谈起了恋爱。而我决定去追杜长久,则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心动。
和他同班三年,从没对他有非分之想,却在那天午后,闻见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时突然被电到了。他逆着光,我站在他面前,那一刻,我突然想要和他在一起。
所以我究竟喜不喜欢杜长久呢?是喜欢的。可很喜欢很喜欢他这件事,是在我们已经分开后我才意识到的。
人都说不能作,否则老天自会惩罚他。在高考结束之后,我发现杜长久并未喜欢上我。也是他人足够好,在我缠着他的时候,为了能够让我安下心来备考,才答应了我的追求。
但是喜欢一个人是不一样的,高考结束了,杜长久又何必继续和我在一起呢?为了能够有点尊严的离开,我和杜长久说了分手。发了消息之后,没等他回应,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所以再次看见他逆光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点恍惚,虽然他的身上不会再有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可我好像真的又回到了当时的状态——心砰砰砰地跳。
“所以,这就是你的方案?”他扬了扬手里的几页纸问我。
我咽了下口水回:“的大纲。”
“渴了?”
我再次咽了咽口水,看着他给我倒了杯水的同时自己也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我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给自己压压惊,被迷惑什么的,我实在是不想承认。
不过杜长久并没注意到我的异样,他再次翻看我的方案,那刚刚拿水杯的手又去松了松领带。
我兀自镇定,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回忆我的方案大纲上。我清了清嗓子说:“虽然这只是一份大纲,但是我做了充分的市场调研才确定了这个方案。”
十周年的方案是我们老板从竞争公司手里撕来的项目,其重要程度见杜长久此时眉头褶皱的程度即可明白。当然我对我的方案也有自信,不过时间仓促我只能简单地搞个大纲出来。
“所以,需要几天?”
恩?
“需要几天才能完成这份方案?”杜长久对我的停顿不满,他抬起头盯着我,在他眨眼的一瞬间我说:“一个周。”
“行,没其他的事,出去吧。”
4
一个周的时间足够充分,其实我两天就完成了。剩下的五天里,我仔仔细细地特别认真地思考我与杜长久的关系。
实话讲,我没办法简单地把他当成只有同事关系的上司,也没办法将他放在老同学那个位置上,那我还喜欢他?
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喜欢。可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杜长久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纠结。
或许,我只是不想承认我好像又对杜长久心动了?
时隔十年的再相见,他的颜还是我吃的那个类型,他的性格虽然变了,可不得不承认他男性的魅力。这是假象,只是我内心逐渐荡漾的标志。
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方案敲响了杜长久办公室的门,等着里面的人回应。
“进。”隔着门,隐隐约约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以为我是镇定的,可光听见这一个字,我便忍不住觉得紧张。
我推开门,扬起标准的职场假笑,掩盖着乱蹦的心跳,一步一步走向杜长久。
“杜总,通城房地产的方案。”
“恩。”杜长久赏我了个眼神,“放着吧。”
“好,没事我先走了。”
转过身来,我轻轻放松了双肩,如此正常的职场日常,我居然也能给自己排上一出张力十足的内心戏。呵,自作多情,我忍不住自嘲。
“等等,黎黛。”
“恩?”我将将要放在门把手的手迅速放了下来,“还有事?”我问。
“晚上陪我去个局。”
“我不喝酒,杜总。”我委婉拒绝,理由虽然如此,其实是我从来不参加任何的酒局。
“不让你喝,当花瓶就行。”
“花瓶也不当。”我收起职业假笑,“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参加任何人的饭局,没有例外。”
杜长久微微坐直身子和我对视,“原因?”
“原因?”我撇撇嘴,“你不知道?”
“哦,我想想,你这一杯便醉的量啊,而且,醉了就耍酒疯啊——”杜长久拖着长腔,一脸的欠揍神气。
说到耍酒疯,这简直是我的黑历史。高中的时候逞能,约了杜长久偷偷买酒喝,不过只一杯的啤酒,我醉得没边,酒疯耍起来简直不是人。
从那以后,我再没在人前喝过。工作后从不参加任何酒局,给自己树立高冷人设,亏得我工作能力还可以,不然这么不合群下场肯定要很惨。
所以,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酒品不好的只有杜长久一人,而这人这么皮皮赖赖地调侃,我实在忍不住想要揍他。
于是我快步走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杜长久,你究竟想怎么样?天天阴阳怪气,谁得罪你了吗?十年不见,怎么老同学再相见不能和和气、友好相处吗?”
“好像……”杜长久慢慢掰开我的手,慢条斯理地说:“是你先躲我,并且不打算相认,现在倒是承认是老同学了?”
谁见到初恋还能心安理得地相处?尤其是我单方面宣布分手,且拉黑删人一系列操作猛如虎,让人家想找我也找不着。我这么怂,怎么可能不躲?
“怂了?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不好意思面对我?黎黛,你自始至终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杜长久仍然坐着,我站着,他明明仰视我,可气势咄咄逼人压得我快喘不过来气。
我深呼吸,“杜长久,这么多年你还在纠结这件事,你是小心眼还是放不下?还喜欢我啊?这么长情吗?别搞笑了,现在谁会喜欢一个人十年啊,我……”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不懂杜长久的眼神了。他慢慢站起来,又弯下腰来与我对视,“喜欢一个人十年很奇怪吗?”
“可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喃喃。
“谁说的?”
“我以为…”
“你以为?”杜长久的气息慢慢靠近我,“你以为的有用吗?”
这气氛真的是太让人窒息了,我觉得我稳不住我的呼吸和心跳了,我一把推开杜长久,落荒而逃。
我还是这么怂,怂到接受不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5
晚上我没如愿逃掉饭局,老板亲自找到我让我和杜长久两个人务必好好招待负责人,毕竟案子到手不容易,总不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出差错。此时个人要放在集体之后,牺牲某个人对于老板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北方的酒桌文化没有性别意识,尤其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酒喝得到位了,事情才好谈。杜长久专注陪着喝酒,我则一整晚都在装花瓶。
可花瓶不是摆着好看,总是要应酬。对方的直接对接人王经理一晚上总是找我搭话,还不断表明自己单身。他拿着酒杯朝我走过来,“来,美女策划,我敬你一杯,这次得你多多辛苦。”
“哪里辛苦,都是应该的。”我端起茶杯笑意晏晏,“我以茶代酒,之后合作还希望您多多费心。”
“你这茶可代不了酒,你得来点儿意思意思。”这是非要我喝酒,我只能说:“真不能喝,没酒量,一喝就倒。而且这回去还要给杜总开车,不能喝的。”
好在他也不强求,掏出手机来说:“那加个好友吧,之后有什么事咱们好沟通。”
合情合理的要求,我拿来手机让他扫码。
“王经理,咱俩也加一下。我拉个群,咱们合作上的事情一定要多多沟通。”杜长久手机伸过来搭在了我手机上,刚好让这位王总扫上了。“以后合作的事情群里说,方便。”杜长久说着手不停,拉了群便打了招呼。
我乜了杜长久一眼,怎么招,我加人都不行?杜长久没空搭理我,他一心一意地陪客。明明他一个在国外呆了十年的人,在酒桌上居然比我还游刃有余。不得不承认,男人在酒桌上得天独厚。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和众人一一寒暄告别后,我犯了难题。这位姓杜的人此时喝得有点多,没人扶着就要直接躺地下。
“杜总,杜总,你还活着吗?”我轻轻推了推倚在我身上的人,希望他能够瞬间醒酒,自己麻溜地回家,我内心实在是不想照顾一个酒鬼。
虽然此时的他脸颊泛红、双眼微闭、睫毛颤颤,美男子一般的醉酒图也依然改变不了他是个难缠的酒鬼这一事实。
我费力把杜长久搬到我车上,拿湿巾拍着他的脸蛋喊他:“杜长久,你睁睁眼,至少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喊了半天,杜长久才迷迷瞪瞪慢慢睁开眼,他看了我半天才缓缓张口:“哦,黎黛呀。”
“对,是我,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杜长久仿佛是下一秒就要睡去,声音小得可怜。我微微靠近了些,想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酒气袭来,居然也不难闻。
“到底住哪里啊!”我没了耐心,双手扶住杜长久的脸,让他看着我,“最后问你,到底住哪里,不然把你扔马路牙子边上!”
然后我看到了杜长久逐渐清醒的双眼,他说:“黎黛,早就想亲你了。”
6
关于那天的事,我实在是不想再回忆。谁能想到平时人模狗样的杜长久,居然会来装醉这一套。我一个电话就能举报他,他到底是凭着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那样做。
觉得自己帅?凭着我和他之间的那点关系?还是觉得,我会暗自接受?我是怂,但不是没有原则。酝酿了两天的勇气,我决定约杜长久好好谈一谈。不过,他到先我一步在手机上约我
——晚上有空吗?谈一谈。
瞧瞧这语气,连个称呼也没有,最后好以句号结尾,合着是觉得我一定不会拒绝他是吧。实话讲这要是换成别人,我早就举报辞职一条龙服务了。但是男女之间的事,似乎不能这样简单粗暴的解决。
如果他不是杜长久,如果我没有再次动心,如果没有那天隐晦的表白,或许我会更干脆一些?无论怎样,我还是想和他好好谈一谈,至少总要什么都要讲清楚吧。
我给杜长久回了个好,他迅速回复:晚上坐我车走。
坐他车走?真是说得容易轻巧,这偌大的办公室,这么多人,我到底怎样才能躲过那么多双眼睛踏上他的车?
五点下班,办公室里的人三三俩俩地离开,杜长久也卡着点出了办公室的门。在经过我的时候,他隐晦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还有工作要收尾,应付着和我客套的人,“还有一点收尾,做完就走,你们先走吧。”
等到办公室的人快走光了,我才收拾东西去了地下停车场。估计做贼也不过如此了,我走一步三回头,就怕碰见熟人。
我给杜长久发消息问他:你车停在哪?车牌号?
他回:A区405。
我觑着四周没有人影,迅速接近A区405,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我再次看了看四周,没人。很好,我一个箭步拉开车门、钻进这里,一气呵成。
下一秒,杜长久便油门一踩,开离了这危险之地。
“怎么,就这么怕被人看见?”
“当然!”我坐直了身子,目看车窗。“你大概是不知道公司里多少小姑娘觊觎你,我可得躲着点,女人的小心眼可厉害着呢!”
“那你呢?”杜长久问我。
“我什么?”我这才愿意施舍杜长久一个眼神,在后视镜里我与他对视,他再次问:“那你是不是也觊觎我?”
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我眨眨眼,不再与他对视,同时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直接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料理,有家刺身做得不错。”杜长久按照了我的心意转移了话题,为了以免他再多嘴问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我和他说:“开车专心一点,不要聊天。”
7
一路沉默,车窗外的风景如浮光幻影般掠过。谁能想到,我和杜长久还会再重逢,又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结果无非两种情况罢了,可是已经这么久没见了,错失的这十年间,我和他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哪怕我在某一刻曾为他心动过,可谁能知道十年的相隔到底意味着多大的鸿沟。
杜长久定的餐厅很有情调,小小的包厢半隔绝于外,既能够看清外面的情形,又不至于被其他人打扰。随着菜品慢慢送上,我也终于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与杜长久交谈。
“所以,这是一场鸿门宴?”我问。
“是道歉宴,我为那天的举动道歉。”杜长久为我倒了杯水,很是诚恳地和我说。
我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那个吻,你总要有点说法。”
“我不该,无论怎样说,都是我过分了。”杜长久低垂眼眸,高个子的他此时看着有些颓丧。
“哦。”
“那天你说你不相信有人会喜欢一个人十年。”杜长久顿了顿,他将三文鱼换到我的眼前,又接着说:“我也不相信。”
这状似表白的话让我屏住了呼吸,想要探听他接下来的话。
“黎黛,多深的感情,十年也会慢慢变淡,更何况当初你我年少的喜欢不过寥寥,无论如何也撑不过十年的。”
他语气里没有怀念也没有可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样的气氛让我没办法再专心于美食,而是放下了筷子,认真地听他说。
正是因为他之前撩多于认真,我才一直无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是怎样想的。哪怕他隐晦的表白,以及那个吻,都没办法让我确定他是认真的。
这才是我真正纠结所在,而现在他愿意和我剖析他的心,我总归也要同等对待。
“是的啊,那么浅浅的喜欢,不过是年纪小的执念。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哪还像小时候那样说喜欢就喜欢了呢。”我微笑,同意杜长久对我和他之间的定义。
“但是我吧,还是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单方面说分手。”杜长久又重提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自卑啊。”此时今日,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难回答:“你是学霸,我是学渣。你那么优秀,我那么平凡,我配不上你啊。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么慌,总觉得抓在手里的握不住。和你在一起是高兴的,同时也煎熬。我没办法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想着哪怕现在也还是在一起,将来总有一天也要分手,不如我先脱身吧,至少这样我就不难受了。”
多么简单的少女惶惶,可当时谁又懂呢?
“那是我的错。”杜长久对我说:“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安全感可不是别人给的。”我冲杜长久眨眨眼,说开了之后,我轻松多了,总算不用绷着。
“那现在呢?抛开曾经,你和我现在都是单身,不如重新在一起?”(小说名:《永远的小情事》,作者:于小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