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述
吕布采取的精兵战略,以及依托这支精锐力量,吕布在徐州施行了一套完全不同于同时代诸多军阀的“纯军事统治”模式,这个模式的结果就是,徐州五个郡国,除下邳和彭城之外,吕布完全失去了控制。
也就是说,吕布成为了一个纯正的军阀。
在这个层面上,如果将汉末知名军阀进行排序,吕布绝对算是一个含军阀量拔尖的人物,所谓含军阀量,就是纯靠军队治理,与之相对的就是含官僚量,也就是依靠东汉的州郡县组织进行统治。
含军阀量最高的,就是吕布,往后依次是孙策、刘备、曹操、公孙瓒、陶谦、刘焉、董卓、袁绍、袁术、刘表、刘虞,越往后,含官僚量就越高。
含军阀量和含官僚量,两个指标,一个是部下军事集团对地方的干预程度,一个是对旧秩序下官僚组织的倚仗程度,所以,前者越高,对旧秩序的依赖就越小,建立新朝的条件也就越多,反之,你家族的权势,全部仰赖于朝廷给予的官职,近似于地方官僚的盟主。
朝廷或是州牧本人有个风吹草动,这个盟主就没人买账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势力也就散了,别说登基建国,就连老命都保不住。
从结果来看,孙策、刘备、曹操,恰恰是三国的缔造者,那么,是不是含军阀量越高越好呢?这个军阀当的越纯粹越好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否则吕布就不用绑送白门楼了,而且,论含军阀量,还有一群不上台面的更厉害,比如李傕、郭汜、马腾、韩遂、杨奉、韩暹之流,那个顶个的都靠着手里的兵马混日子,什么事儿,都得讲个合适,还真不是说,只要做纯粹了就是好。
比如李傕、郭汜,那就属于纯粹的混蛋,他们占据三辅地区之后,古都长安又有几十万洛阳移民,数以百万计的百姓,竟然在他们的抢掠和杀戮下,活不下去,一步步落入了人吃人的深渊。
这样的禽兽统治,别说定章建制,就连一般的山贼草寇都不如。
吕布呢,说实话是要好一些的,虽然贪财好色,也垂涎官职名位,他的军队也只在太行山随袁绍讨伐张燕时有抢掠的劣迹,在兖州和徐州,都没有相关的记载,也就是说,吕布的军队应该得到了稳定的供养。
不过有一个常识需要补充一下。
那就是,东汉虽然走向了州、郡、县三级的地方区划制度,但却只有郡、县两级财政,从来没有制度性的“州财政”,州一级,没有仓库,也没有固定收入,甚至在西汉时,连固定的干部编制都没有,州刺史巡视到哪个郡,当时叫“行郡”,就借调该郡的“掾属”来当州吏办事儿。
后来,临时编制走向固定,有了治所,有了府衙,也有了属官编制,财政收入仍然没有,州刺史的财政权限,用今天的话讲,就是“立项”,然后划拨一部分开支到项目上,比如董卓在凉州以兵马从事的职务,带兵巡边,这支部队的开支,就近似于今天政府修个大楼,不属于日常开支,属于特别立项。
到东汉末年,所谓的“州兵部曲”,比如陶谦的丹阳兵,就是类似的“地方立项”雇佣军,这和西汉时郡国兵来自于本地百姓的征发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州一级的财政权力,其实是“立项权”,以及对应项目需求,对辖区内各郡、县物资的调拨权,比如笮融在下邳国相任上,为徐州刺史陶谦“督”下邳、广陵、彭城三郡国运粮,这个活儿,在秦汉有个专有名词,叫“委输”,委员会的委,输送的输。
下邳正好是泗水、沂水的交汇处,泗水贯穿上述三郡国,正好可以集中物资,沂水则连接了下邳、东海郡治所郯县和琅琊郡治所莒县,构成了串糖葫芦式的的交通线,从而供养陶谦部下武力的“三驾马车”。
也就是说,东汉末年,州刺史、州牧要管理境内,要看郡、国长吏买不买账,如果下属强势,就是不搭理你,你也没有“专杀”的权力,只能向朝廷弹劾他,至于朝廷会不会罢免太守、国相,就不是刺史能决定的。
哪怕是汉末乱世揭幕之后,袁绍和袁术各自给豫州、扬州派刺史、太守、国相,也不是药到病除的事儿,最后还是打内战,互相攻杀,谁赢了谁说了算,比如袁术命孙坚为豫州刺史和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周喁对抗;哪怕是输了的,也占据一隅对峙,比如袁术派出的沛国相舒仲和依附吕布的沛国相陈珪。
这个方法,就是掺沙子、扔石头,终究要借助东汉的地方组织。
到了刘备、吕布占据徐州的时代,前面提到的交通线已经崩溃,北方的琅琊郡与吕布断绝,之后莒县被臧霸攻破,处于半独立、半盟友的状态。
而西方的彭城国、北方的东海郡遭到曹操的两次屠戮,基本成了废土,广陵郡的大半被袁术夺走,以至于陈登担任广陵太守时,只能迁徙治所到郡北的射阳,远离广陵郡的政治、经济中心,慢慢种田,拉拢海寇。
最后,就剩下一个下邳国,物资调拨确实是省了,因为没别人了。
吕布统治期间,民政毫无记载,这倒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的问题。
吕布自称徐州牧之后,一个州吏都没见,说明徐州本地的士族不是支持不支持他的问题,是根本无视他的问题,就连糜竺这样的商人家族,都选择押注吕布的附庸,豫州刺史刘备。
任何时候,要统治,都得有“官”,光有兵,那是不够的,没有官,地方的赋税没人收,百姓的徭役没人组织,资源就是死的,用不起来。
所以,吕布实则就是个一个郡几个县的老板,咱们先帮他盘盘账。
陶谦时代,徐州五个郡国,按照《后汉书·郡国志》中的记录,总共有576,117户,2,791,683口,养活了2万左右的雇佣军,其中,下邳有136,389户,611,083口,占总数的4.5分之一,而这个数字,是东汉治世的统计,乱世人口流离,纳税户自然减少。
以下邳一郡之地,供养兵马,按比例计算,约为4400人,而古时骑兵比步兵费钱,五代后唐明宗时范廷光奏报:
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卒五人。
也就是说,吕布的3000兵,400匹马,最保守的算法是步兵2600、骑兵400,约相当于4600步兵的花费。
基本上差不多,算起来,理论上就是30户133口人养活一个兵,相对隋唐之前的多次内战而言,这个成本实在是太奢侈了。
而吕布一方面无力经营地方,另一方面无法从曹操、袁术手里抢地盘,又高标准地养兵,他的买卖能做大,那就见鬼了,所以,无论他能够战胜周围的强邻多少次,他都是个插标卖首的角色,与逐鹿天下根本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