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述
谚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固无虚言。非独女以色媚,而士宦亦有之“。
这是司马迁创作的《佞幸列传》中的第一段话,开篇便充满了忧愤之情,而全文读下去也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力感,该传是记述汉代佞臣闳孺、邓通、李延年等的合传,文章对汉朝诸皇帝的任人失当,重用奸佞进行了尖锐的批评,具有很强的警示意义,也表达了司马迁对汉代政治现状的失望和对国家前途的忧虑。
现在不少人对司马迁大加苛责,说他的《史记》极尽对汉朝尤其是汉武帝的诋毁,但是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这本史书是不会被恶语所能掩盖其光辉的,只有赞美的史书又会有多少真实性呢?
《佞幸列传》收录于《史记》中,是一篇非常经典的文言文,既有史料价值,也是优秀的文学作品。开篇就把全文的主旨给讲了,开篇第一段翻译成白话文的意思就是:
英武如汉高祖刘邦亦有宦宠籍孺俗语说:“努力种田,不如遇到丰年。好好为官,不如碰到赏识自己的君王。”这不是没有根据的空话。不但是女子用美色谄媚取宠,就是士人和宦者也有这种情况。
陈道明扮演的汉高祖刘邦
汉高祖刘邦,司马迁用“至暴抗也”来形容,就是这样一个为人极其暴猛刚直的人杰,当了皇帝照样被籍孺这样的男宠所蒙蔽。
看完整个《佞幸列传》,我们会发现汉朝皇帝都有豢养男宠的嗜好,“脏汉乱唐”这个说法就缘自于此。
籍孺是宫中的宦官,长得娇小柔弱有女儿态,惹得刘邦很是喜欢,时常和籍孺厮混在一起,为此经常不上朝。淮南王英布叛乱,如此大的事情刘邦居然装病不出,群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最后性子直的樊哙也顾不得礼仪了,拉了几个大臣强行推门而入,结果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和惫也!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上笑而起。
这个被刘邦枕着大腿的美男就是籍孺,听了众人的劝谏刘邦倒很大度哈哈大笑,随后出战英布,虽击杀了英布但刘邦也中了箭伤,第二年伤重不治而亡,刘邦去世后籍孺的下场不见史书记载,不过参考吕后的手段,恐怕是凶多吉少。
让整个朝廷为之娘化的闳孺刘邦去世后,太子刘盈即位,即汉惠帝。
汉惠帝喜欢男宠,其中一个叫闳孺的最得喜爱,两人时常同榻而卧,闳孺好涂抹脂粉、穿华丽鲜艳的衣服,结果朝中一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为了投汉惠帝所好,都戴着用鵕鸟毛装饰的帽子,系着饰有贝壳的衣带,涂脂抹粉,堂堂的朝堂一帮大臣打扮的花枝招展也实在是好笑。
闳孺的话语权也是相当的强,吕后的情妇审食其被汉惠帝打入大牢将要问斩,谁求情都不好使,连吕后都不行,刘盈痛恨审食其和他母亲的私情铁了心要将其除掉,闳孺很聪明知道这是讨好吕后的机会,于是去求情,结果一说刘盈马上耳根子就软了,审食其被释放,闳孺的面子比吕后还大。
汉惠帝身体一直不好,在位七年就去世了,年仅二十三岁,闳孺之后的事迹不见记载,有人说被吕后杀掉,这其实不可能,吕后这个人恩怨分明,就凭给审食其求情这件事也会放过闳孺,闳孺应该是善终了。
“印钞厂”厂长邓通汉文帝继承了先帝们豢养男宠的嗜好,其中一个叫邓通的男宠被文帝宠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宫中嫔妃甚至连太子都不如邓通受文帝喜爱。
汉文帝好鬼神之说,一直向往长生不老,这其实是好多帝王的通病,可是世间万物哪有不朽的呢?文帝有一天做梦,梦见自己上天,却无论怎样都登不上去,这时有一个黄头郎从后面把他推了上去,他回头看到黄头郎穿了一件横腰的单短衫,衣带系结在背后。
梦醒的文帝出去溜达,刚好遇见了皇宫中的黄头郎邓通,所谓黄头郎就是宫中专职掌管行船的人。邓通衣服的衣带从后面穿结,和文帝梦中完全一样,一问姓名说姓邓名通,文帝大喜,因为邓通的谐音就是“登通”。
邓通长相也不错,加上刚好和梦中之人相符,迷信的文帝从此对邓通宠爱有加,未立寸功的邓通被封为上大夫这样的高官。文帝时不时的赏赐邓通,光铜钱就达上亿钱之巨。有个好事的大臣故意找了个相士给邓通算命,算命先生说“邓通以后会因贫饿而死。”
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谓贫乎?”於是赐邓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其富如此。
可是文帝不以为然,将邓通家乡附近的大小铜山都赏赐给他,准许他铸钱,邓通连自己的“印钞厂”都有了,“邓通钱”发行量巨大,是当时流通的主要货币之一。
邓通别的本事没有,阿谀奉承的本领还是很不错的,他拿出浑身解数,不断地取悦汉文帝,而汉文帝和他的感情也非常的深,文帝时常跑到邓通家中,跟他玩各种游戏,史书为尊者讳,我总觉得文帝去邓通家不止玩游戏这么简单。
物极必反,邓通这种无治国本领之人却受文帝专宠,朝中大臣私下都很不满,而他对文帝的献殷勤表忠心却惹怒了太子刘启。
文帝有一次得了痈疽病,身上长了毒疮,邓通主动为文帝吮吸脓血。文帝问邓通说:“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说:“应该没有谁比得上太子更爱你的了。”太子刘启前来探望父亲病情,文帝让他给吮吸脓血,刘启咬着牙吮吸了脓血,但是脸上还是表露出难受的样子,文帝很不高兴。事后刘启听说邓通为文帝吮吸脓血以及两人的对话,刘启对邓通恨的牙痒痒。
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文帝去世,太子刘启即位也就是著名的汉景帝,刚上台的景帝就马上秋后算账,把邓通的钱财全部没收充公,身无分文的邓通果然应了相士的话,活活饿死。
音乐家李延年西汉音乐家李延年
汉武帝时期最宠信的宦官是一个叫李延年的,而武帝所宠爱的李夫人正是他的妹妹。
李延年年轻的时候犯了罪,受了腐刑,留在宫中负责养狗。虽然职业是养狗的小宦官,但是他音律上很有天赋,嗓子也很好,受到汉武帝的喜爱,经常给武帝献歌,李延年的妹妹很漂亮,一次他对汉武帝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歌曲,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武帝一听说:“难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李延年趁机推荐自己的妹妹,武帝将其接入宫中一看非常满意,不久便册封为妃。
李夫人受到汉武帝的专宠,李家也成为外戚,李延年在宫中为武帝献歌作曲,被封为协律都尉,一段时间甚至亲密到同卧同起,李延年的哥哥李广利也颇受重用,拜贰师将军,封海西侯。
李夫人病逝后,李家就逐渐失宠,而浑然不知的李延年却不知收敛,他和宫中女子有不轨之情,出入皇宫也仗着武帝宠爱骄傲放纵,但是最是难测帝王心,李延年的一些罪行被人告发,没有了妹妹的庇佑,李延年和弟弟李季宗族被汉武帝下诏诛灭。
出现在《佞幸列传》中的卫青、霍去病司马迁的《佞幸列传》在快收尾的时候,赫然出现了卫青、霍去病的名字。
自是之后,内宠嬖臣大底外戚之家,然不足数也。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
这倒不是司马迁将卫青、霍去病列入了佞幸之臣,一些人拿这个做证据言之凿凿其实是错误的,司马迁的原意是卫青、霍去病虽然是因为外戚的关系而得到显贵和宠幸,但他们都能凭自己的才能求得上进。对卫、霍二人司马迁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卫、霍的名字能在《佞幸列传》中被提及,倒也反映了司马迁对这两人的评价依然是有所保留的,这个观点在《卫将军骠骑列传》中可以得到印证。
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馀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於上,然天下未有称也。
司马迁在《卫将军骠骑列传》用了相当大的篇幅记载了卫青、霍去病的事迹,不过对两人尤其是霍去病还是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说霍去病在塞外打仗时,士卒缺粮,有的人饿得站不起来,而骠骑将军霍去病还在画定球场,踢球游戏,这种事情霍去病经常做。大将军卫青的为人仁爱善良,有退让的精神,以宽和柔顺取悦皇上,但是天下之人没有称赞他的。
霍去病是明面上批评,对卫青却用了曲笔,批评了卫青趋炎附势,巴结世俗的缺点。但是瑕不掩瑜,卫、霍之名能够流传于世与司马迁对他俩的精彩描写是分不开的,对他们司马迁的主基调还是夸赞的。
结语司马迁用他生动的文笔为我们描述了一群佞幸的丑态,他们专以谄媚事主,甚至不惜丧失人格,吮痈取宠,对当时的用人制度大加鞭笞。在结尾部分,司马迁意味深长的写道:
太史公曰:甚哉爱憎之时!弥子瑕之行,足以观后人佞幸矣。虽百世可知也。
帝王的喜欢和憎恶完全在一念之间,“朝为座上宾,暮成阶下囚”是历史上佞幸之徒的常态化结局。司马迁的《史记》之所以被人们所推崇,正是因为他的修史时的“不虚美,不隐恶”的实录精神。两汉的衰亡和帝王们不用贤臣用奸佞是分不开的,诸葛亮就一针见血的指出“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